东宫之内,赵顼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赵顼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父皇用最戏谑的方式,给赵顼上了一课。
赵顼模仿着赵曙的语气,轻声说道:“顼儿,你看,权力就是这样用的。不需要负责任,只需要找一个人替你负责。”
赵顼看着案上那道圣旨的抄本,那个符号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赵顼握紧了拳头,疑惑的喃喃自语道:“韩琦是忠臣,所以让他背锅。那如果我是皇帝,我也找个忠臣背锅吗?”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喃喃自语道:“不!既然父皇把烂摊子给了韩琦,那我便看着。”
赵顼眼中的稚气在这一夜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赵顼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即将被架在火上烤的韩琦。
曹太后的凤驾直接闯进了韩琦的卧室,看着病榻上面色惨白的韩琦,没有客套,直接问道:“韩稚圭,官家那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韩琦挣扎着想起身,被曹太后按住。
韩琦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坚定的说道:“太后,老臣……还能怎么办?陛下把担子给了我,我就得挑着。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就不让这大宋乱了套。”
曹太后疑惑的说道:“哪怕被天下人唾骂?”
韩琦惨笑一声,说道:“哪怕被天下人唾骂,老臣这把骨头,早就卖给赵家了。陛下要我背,我就背。只求太后一件事。”
曹太后淡淡的说道:“讲!”
韩琦死死盯着曹太后,坚定的说道:“护住太子!陛下疯了,老臣老了。这大宋的将来,全在太子身上。无论新政成败,哪怕老臣粉身碎骨,也请太后保住太子的位置,别让那些读书人把太子也拖下水。”
曹太后沉默良久,看着这个曾经扶立她儿子、如今又被她儿子坑害的老人。
曹太后起身,凤袍一甩,坚定的说道:“哀家知道了,你只管去干,天塌下来,有哀家给你顶着一角。”
黎明时分,韩琦强撑病体,换上相服,准备入朝。
临出门前,韩琦看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的老头,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又笑得释然。
“散会??”
韩琦对着虚空喃喃道:“陛下,您倒是散会了,这戏台子……还得老臣给您唱下去啊。”
韩琦迈出大门,迎着凛冽的晨风,一步步走向那个即将把他吞噬的旋涡中心。
汴京城醒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赵曙留给大宋的,最后一场荒诞剧的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