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历史)
福宁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赵曙那道写着“此事一切交给韩琦,散会!”的御批,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在台谏官彭思永的额头,烫在宰相韩琦的心口,也烫在整个大宋的命门上。
没有玉音宣慰,没有君臣对答,只有那一行张狂的字迹,和一个在墨迹未干时便已溜之大吉的帝王灵魂。
韩琦回到府邸时,脚步是飘的。他没坐轿,是几个老仆架着回来的。刚跨进门槛,那股子压了一天的血气猛地涌上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韩魏公!”府中乱作一团。
韩琦推开搀扶的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韩琦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份要命的圣旨,指节捏得发白。
韩琦声音嘶哑,像是破锣,低声念道:“一切交给韩琦。”眼泪混着血沫流下来,仰天长叹道:“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要把老臣架在火上烤啊!”
慈幼局——不知根知底的情报网;榷货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金融炸弹;均税司——直接掘了士大夫的祖坟。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千夫所指?哪一件不是要把人剥皮抽筋?
现在好了,赵曙拍拍屁股,带着那个该死的跑了,把这三座火山全塞进了他韩琦怀里。
韩琦喃喃自语:“领旨谢恩……老臣……领旨。”
这一刻,韩琦不是那个“相三朝,立二帝”的定海神针韩魏公。韩琦只是一个被老板坑惨了的职业经理人,一个即将被愤怒的股东撕碎的替罪羊。
韩琦闭上眼,眼前全是司马光、吕公着那些人的脸,他们正拿着刀,等着割他的肉。
与此同时,枢密副承旨邓润甫正捧着邸报,在院子里狂笑,兴奋的大叫道::“成了!成了!韩魏公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韩维对着虚空敬了一杯酒:“陛下万岁!这才是帝王心术啊!把脏活累活全给韩琦,功劳是陛下的,骂名是韩琦的。妙,实在是妙!”
而在榷货务的官署里,提领官韩维正抱着脑袋,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韩维喃喃自语道:“叔父……您可要保重啊!”
韩维的手在抖,看着桌上那摞关于“金属储量绑定纸币”的草案,只觉得每一张纸都是催命符。一旦市面崩盘,物价飞涨,百姓不会去骂死了的赵曙,他们会冲进韩府,把韩家生吞活剥,然后再把他这个韩家子弟挫骨扬灰。
韩维苦笑一声,提笔写下了一行字:“这哪是新政,这是韩家的催命符啊。即刻暂停所有兑换业务,待韩魏公示下。”
御史台内,彭思永和傅尧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杀意。
彭思永的声音冷得像冰,淡淡的说道:“不必再弹劾陛下了,陛下不管事了,韩琦管事。那我们就弹劾韩琦。”
傅尧俞补充道:“专权!跋扈!欺君罔上!阻挠新政……不,是乱行新政!”
两人越说越快,笔走龙蛇。一道道弹章像雪片一样飞向皇宫,标题整齐划一:《论首相韩琦独揽慈幼、榷货、均税三司大权,祸乱朝纲疏》。
台谏官们兴奋起来了。他们终于找到了新的靶子。只要把韩琦搞倒,这朝局就能回到从前。至于大宋会不会因此散架?那关他们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