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是四目师叔给的路线专挑犄角旮旯走,还是湘州这地方本来就荒?
反正宫新年和嘉乐一路下来,愣是没见几个像样的村子。
田里庄稼全荒了,草比人高,风吹过来,连个鸟影都没有。
那片死寂,看得人心里发毛。
老百姓啊,活的时候苦,死的时候也苦。
宫新年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瞅了眼手里的纸地图。
这下,真算进湘州了。
湘州这地儿,三面环山——西边是武陵、雪峰,挡住云贵;南边是南岭,截断交广;东边连着幕阜、九岭,跟江州隔着天堑。
可别以为真堵死了,山里头有坳、有谷、有盆地,早年就是南北的官道。
中间呢?湘江水系淌得跟血脉似的,洞庭湖是收口,冲出来一片平坦地,算是这疙瘩里最能养活人的地方。
但整个湘州,像只张开的马蹄铁——东西南三面高耸,往里头越陷越低,山堆山,岭叠岭。
雪峰山横着一拦,资水沅水都得绕着走,东西通路全被卡死。
东边桂阳、湘东那些地方,山多得数不清,走路得翻三座岭,说话得喊七遍才听得见。
宫新年带着嘉乐,一步一挪,全是照着四目师叔画的路线走。
那些点,都是四目踩过一遍的脚印。
每一处标记,都是活人留下的——有人死了,家里托他送尸回去,他走过,记下来,下次别人还找他。
如今这地图上,圈、叉、箭头、红线,密密麻麻,像一张活的地图脉络,连小道、抄近路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们俩的任务?就是把地图上的名字,一个个送到终点。
这一趟,真能赚钱。
每具尸,四目先前收的两块大洋,只是定金。
到地方,还能再收两块,外加一枚车钱。
可要是到了人家里,没人认尸,钱就泡汤了。
白跑一趟不说,还得帮着挖坑埋了,落个“善终”。
算下来,一具尸,赚五块大洋。
十八具,就是九十块。
以他俩这双腿,就算照顾嘉乐慢点,来回也一个月顶天了。
回来的时候还能顺带捎一批,一来一回,一百出头的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