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晨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饮水机是那种老式的桶装水机器,热水出得慢,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接满。
端着水杯回办公室的路上,碰见了王强。
王强叼着根烟从厕所出来,看见周晨端着水杯,挑了下眉毛。
“周副乡长,自己给自己端茶倒水呢?以前在县委办,这活儿不都是别人替你干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周晨没停脚步,“王主任,上河村的刘根生你熟吗?”
王强脸上的戏谑收了收:“刘根生?你找他干什么?”
“他主动打电话找我,说有事要谈。”
王强把烟头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我劝你一句,刘根生这人不好打交道。他在上河村当了十几年的支书,村里的事他说了算。”
“乡里派下去的干部,没一个能跟他处好关系的。上一任分管脱贫的副乡长老孙,就是被他气走的。”
“怎么个气法?”
“老孙要在上河村搞大棚蔬菜,刘根生不同意,说占了村民的耕地。”
“两个人在村委会吵了一架,刘根生当着全村人的面拍桌子,说乡里的干部就知道瞎指挥,不懂农村的事少来添乱。”
“老孙回来以后,一个月没下过村,后来找关系调走了。”
周晨点了点头:“多谢王主任提醒。”
王强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刘根生脾气大,但人不坏。你别跟他硬顶,顶不过的。”
这话倒是难得的好意。
周晨把水放到桌上,坐下来等。
四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个头不高,但肩膀宽厚,一张脸被太阳晒成了酱紫色,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脚上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裤腿卷到小腿肚子。
“你就是新来的周副乡长?”刘根生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周晨。
“我是周晨,刘书记请坐。”周晨站起来。
刘根生没坐,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是第四个分管上河村的副乡长了,前面三个,最短的干了两个月,最长的也没撑过半年。”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以前是谁的秘书。”
“你要是跟前面几个一样,下来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写个报告交上去就完事,那你趁早别去上河村,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开门见山,一点面子不留。
换了以前在县委办的周晨,碰上这种场面,三两句话就能把对方拿捏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