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最窝囊的事,莫过于此——有本事的人没位置,有位置的人没本事。
“你今天上午有空没有?”周晨问。
“有。”
“帮我看个东西。”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周晨的办公室。
赵小军弯腰钻进楼梯下面那个逼仄的空间,四处打量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周晨把昨晚写的方案初稿递给他:“你看看,产业方向那块我拿不准,你帮我把把关。”
赵小军接过来,坐在那把缺了轮子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翻。
看到产业部分被划掉的那些内容,他掏出笔,直接在空白处写了起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磨了一上午。
赵小军把中药材种植的可行性分析、品种选择、预期收益、技术要求,一项一项补充进去。
周晨负责整体框架和文字润色——这是他的强项。
到中午的时候,方案的第二稿出来了。
比第一稿充实了不少,但还有个关键问题没解决。
“申报材料里要求附上乡镇的推荐意见和县扶贫办的审核意见。”周晨指着文件里的申报流程,“乡里这关,你觉得能过吗?”
赵小军沉默了一会儿:“难。马乡长那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书记更不用说了,他在卧龙乡当了八年书记,最怕的就是折腾。上次搞黄芪种植失败,他被县里通报批评过一次,从那以后,谁提产业扶贫他跟谁急。”
“那你的意思是,这方案写了也白写?”
“也不是白写。”赵小军想了想,“关键看你怎么跟他们谈。马乡长好说话,你把利弊摆清楚,他不会硬挡。陈书记那边才是真正的坎。”
周晨把方案收好,没再说什么。
……
“咚咚咚!”
下午两点,周晨来到了乡长办公室的门口。
马德明正靠在藤椅上午睡,紫砂壶搁在肚子上,鼾声震天。
周晨敲了三次门,里面才传来一声含糊的“谁啊”。
“马乡长,我是周晨。”
“哦,进来进来。”
推门进去,马德明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顶那片地中海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小周啊,什么事?”
周晨把方案放在桌上:“马乡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上河村脱贫攻坚的工作思路。”
马德明拿过方案,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荒地开发?种中药材?这个……”他把方案放下,端起紫砂壶喝了口茶,“小周,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事不太好搞。前几年搞黄芪种植那次,亏了三十多万,到现在县里还在追责。陈书记对这种项目很敏感,你贸然提出来,他不会同意的。”
“马乡长,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周晨坐下来,“上次是乡里自己掏钱搞,风险全在我们身上。这次是申报省里的试点项目,资金由省财政配套,最高五百万。就算项目出了问题,板子也打不到乡里头上。”
马德明眼皮跳了一下:“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