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沉力猛,刀风刮得廊下的灯笼一阵乱晃。
二人交手不过七八招,楚寒衣便摸清了他的底子——硬桥硬马,力大沉猛,但速度远不如她。
他每一刀都劈得势大力沉,可刀锋到她身前半尺便被她轻巧避开,连衣角都碰不着。
她卖了个破绽,等他欺身来劈,身子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从他刀锋下滑过。
那一下的角度极刁,厉镇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剑背反手拍在他后膝弯上,力道不重,却正中关节。
厉镇山单膝跪地,鬼头刀脱手飞出,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方才那一下——不是归元功。那是苏百变的柔骨身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身兼风前辈和苏前辈两家之长?”
楚寒衣收剑入鞘。“前辈既然认出来了,不必再打。”
厉镇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撑着廊柱站起来,后膝弯还隐隐发麻,站姿有些不稳。
“我守在这儿,是还恭亲王当年一个人情。这条命是他从刑场上捞回来的,我替他守这宅子,守到今日,也算还清了。”他看着楚寒衣,“你留他一命,我替你说句话。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了他,天地会便是与整个宗人府为敌,往后你们寸步难行。”
楚寒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正屋的门。
恭亲王常宁正在屋内。
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素色便袍,坐在案后。
案上搁着一盏茶,茶汤尚温,白汽袅袅。
他看见楚寒衣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在她蒙面布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他问,语气还算镇定,但手指按在茶碗边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楚寒衣没有说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便走。常宁挣了一下,腕骨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了。
厉镇山还站在廊下,鬼头刀仍钉在廊柱上,刀身映着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廊下走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
破屋那边,王五蜷在墙角,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广蹲在门框后头,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凝着干涸的血迹。
程远靠在窗边,透过破窗棂望着外头的林子,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远处喊杀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偶尔能听见谁在扯着嗓子喊“顶住”。
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
程远猛地抬手,示意别出声。
赵广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贴到门框后头。
王五从墙角站起来,手指攥紧了腰间那把短刀——是程远之前塞给他的,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浸得发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这边有脚印!”
破屋的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火把通明,至少七八个官兵,领头的握着刀,刀尖指着屋里三个人,咧嘴笑了:“哟,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