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忽了好久,浦岩的口水还在空中翻飞。
姜九思把头低得更深了,生怕被喷到脸上。
你说任你说,我自神游太虚。
颜徵趁着浦岩换口气的间隙补充道:“浦大人,自桐州运来建造宫殿所需的木材,经了水,皆成朽木,腐毁难堪负重,还需户部重新采办。”
“你怎么不早说?”
姜九思跟在颜徵后面道:“浦大人,我们六天前就向您汇报过了。桐州水患,此时重新采办,怕是来不及了。”
浦岩吹胡子瞪眼:“有这事?本官怎么不记得?你们两个不要在本官面前耍什么小聪明。”
姜九思嘿嘿一笑:“当然有这事,五日前,我和颜徵正准备向您汇报的时候,当时您正在调……咳咳,调教不懂事的宫女。浦大人,您公务繁忙,不小心忘记了也是可能。”
被二人这么一顿抢白,浦岩一下想起来了,顿时脸上无光。
当初,姜九思和颜徵二人被吏部分派到工部时,没留一句托关系打点的话。
又因姜九思和颜徵二人均是寒门出身,家里寒酸没底的,所以平日里浦岩便把脏活累活全部交代给了他们。
浦岩一心想巴结张家,恰巧圣上把修凤华殿一事交予他办,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凤华殿是为灵昭公主所修,灵昭公主的生母是淑妃,是个不得宠的。
如今气势最盛的是张家,皇贵妃张氏独宠后宫,自然眼里容不得淑妃。
所以,在为淑妃之女灵昭公主修凤华殿之事上,自然是能拖则拖,能缓则缓。
把这烫手的山芋交到姜九思、颜徵这两个刚出茅庐的倒霉蛋身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材没材,硬要这两位“巧妇”做无米之炊,想着到时候出了事,责由他们担着,自己则可顺路去张贵妃那里投诚献礼,早日离开工部,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浦岩心里如意算盘拨得啪啪响,看着这二人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二人学成于临江馆,真不知道师出何人,交代下去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满腹经纶是喂到狗肚子里了么?”
闻此,颜徵眼疾手快地拽住正欲向前一步的姜九思,向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姜九思眉头紧皱,艰难地点了点头,把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真只怕说出来吓死浦岩。
浦岩丝毫没有注意到姜九思的咬牙切齿,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本官年老体拙,你们想着办法诓我,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但是你们二人是想拿方才那番说辞来糊弄圣上和淑妃么?工部可不是什么诗情书画的地方,你们要是觉得累,觉得这事办不了,可以现在就向圣上说明,早日卷铺盖走人,哼,本官……”
浦岩忽然换了副调子,兴高采烈地高呼道:“哎,张中台,张中台……”
姜九思低着头,看到浦岩两脚急切地小碎步跑了过去,全然没有年老体拙的样子。
姜九思扭了扭因为低久了头而发僵了的脖子,捏着肩头对颜徵埋怨:“整天就知道压榨我们,毫无气度,欺下媚上,毫无原则,我看他才是把读的书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颜徵全然没有听清姜九思说什么,只是顺着浦岩离去的方向看去,嗫嚅道:“是老师……”
姜九思顺着颜徵的方向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脸巴结相的浦岩,全然没有方才的颐指气使。
在绿荫遮挡处,姜九思看清了颜徵口中唤老师的人,还有他身旁的张伯翊……
于是姜九思当机立断,立马踏着和浦岩一般急切的小碎步,拉着颜徵,一副狗腿子模样地向前凑,同样的兴高采烈:“哎,张大人,张大人……”
等到姜九思、颜徵赶到张君堂和张伯翊跟前时,浦岩瞥了他二人一眼,继而十分不自然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莫须有的汗,和声和气道:“下官谨遵中台大人教诲。”
待浦岩说完这句,张君堂就带着张伯翊离去了。
姜九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就走了?
我的马屁还没来得及拍,二张这就走了?
于是他狗声狗步地远远跟在张伯翊后头。
“吱……吱……”
张伯翊摇扇跟在父亲身后,耳尖听到这两声,白骨扇“啪”地一收,轻敲了下脑袋:“哎呀,父亲,我的玉坠不见了,恐是方才路过御花园被草木枝子绊掉了,我回头找找。”
“嗯。”无训无责,张君堂只是简单一字。
见张君堂身影消失在了行道尽头,姜九思立即从假山里头猴一般地钻了出来,朝着张伯翊恭敬一鞠,皮笑肉不笑:“张大人,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