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外来者。”
余茶没有回答。
克里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士兵上前,将一个东西扔在余茶面前的干草上。
是那个布囊。五块碎片从敞开的布囊口露出半截,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这些,”克里同说,“和那面铜镜,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余茶依旧沉默。
克里同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不是那种残暴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冷静的审视。
“我不喜欢杀人。”他说,“尤其不喜欢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但这座岛正在死去。地脉在震动,庄稼在枯萎,牲畜在暴毙,港口的水变成了黑色,渔民用网捞上来的,只有腐烂的死鱼。我的占卜师说,这是神灵的愤怒。我的士兵说,这是女祭司的诅咒。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我只想知道真相。”
余茶看着他。这个被阿尔克提斯称为“从雅典学习归来的新派”、被长老会的保守派视为威胁的中年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傲慢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被现实逼迫到墙角的无奈。
“阿尔克提斯在哪儿?”余茶嘶哑地问。
克里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开口,竟然不是求饶。
“不知道。”他回答,“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到底是什么。”
余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力量,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克里同和阿尔克提斯的对立,并非简单的善恶之分。在末日般的灾难面前,所有人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生。
她告诉他地脉系统、七个节点、碎片是钥匙、星之眼是控制核心、铜镜是守视者的凭证、以及……那个拥有暗蓝色金属薄片的年轻人,正在追踪这一切。
她没有说入侵者和标记的事。没有说铜镜最后的力量已经耗尽。没有说利诺斯在裂隙深处的遭遇。
但她说得已经够多了。
克里同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他终于开口,“你说他有冰灰色的眼睛,用一块会发光的蓝色金属?”
余茶点头。
克里同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三天前,”他缓缓说,“港口来了一艘船。船上只有三个人——一个年轻人,两个护卫。他们自称是从遥远的北方来的商人,要购买这里的古老器物。当时我没有在意,只让人盯着。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的人发现,他们夜里离开了港口,往山里去了。我派人追踪,但追踪的人……都死了。不是被杀,而是……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没有意识的半死人。”
余茶的心猛地一缩。
那个年轻人——他果然已经来过,已经对克里同的人下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