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诺斯走到门口,又停下。
“余茶。”
余茶看着他。
“活着回来。”
这句话,阿尔克提斯也说过。一年前在克里特港口的平台上,她站在海风中,对余茶说:活着回来。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利诺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传来狄奥多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调侃:“这么早就走?不留下来吃个早饭?”
利诺斯的回答声太轻,余茶没听清。接着是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寂静。
余茶低头看着桌上的莎草纸。阳光照在那些古老的符号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想起克里特的巨树,想起星之眼的金色光芒,想起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想起铜镜上夔龙纹盘曲的身体。
还有阿伽通的话:在很古很古的时候,那些我们现在知道的很多女神,原本是一个女神。
还有普罗克洛斯的话:女主人变成了女奴,赐予者变成了惩罚者,一变成了多。
窗外,鸽子的翅膀拍打着空气,消失在屋顶的那一边。
余茶拿起那块画着地图的陶片,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太阳和三道波浪线的符号。
解密的时刻,会越来越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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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诺斯走在雅典清晨的街道上,脚步不快不慢。他穿着从克里特带来的旧羊毛斗篷,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钱袋——里面是阿尔克提斯给的德拉克马,足够他坐船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一个没有根的游吟诗人,目前能在克里特这样的大岛落脚,并获得不菲的报酬,已经很幸运。至于师傅的嘱咐,他会完成,只不过想暂时休息一下。
至于这个叫余茶的外邦女人,她不止有谜团还带着致命的危险。再好奇的游吟诗人,总要保留性命,才能记录传奇。
而且他的确也帮不上忙,一个游吟诗人,没有来处,没有未来,他只是个送信的,是个赌徒,是个在享乐和生存之间踩着钢丝的人,是个在死亡之前故事的记录者。他们不是一路人。
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海鸥在头顶盘旋,渔船正在出海,商船正在卸货。利诺斯站在码头边,看着一艘即将驶向克里特的船。
“上船吗?”船夫在喊。
利诺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雅典城的方向,那个陶器区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上了船。
船离岸,海风鼓满帆。利诺斯靠在船舷上,看着雅典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淡淡的灰线。
怀里有一样东西硌着他。他伸手摸出来——是一块陶片,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那是余茶昨夜悄悄塞进来的,他早上才发现。
符号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祝福。
他握紧那块陶片,闭上眼睛,嘴角微翘,“危险的朋友,你的记忆,让我不是单行的记录者。”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克里特在前方,雅典在身后。
两条路,在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上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