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觉自己被一道狠厉的视线锁住,他偷偷抬眼瞥过去,就发现掌柜身旁站立之人身形魁梧,眼神冰冷,如看蝼蚁一般望着自己。想到那人说他以前是千夫长,他心里发虚,双腿发软,瑟瑟的缩回脑袋,努力后退,想藏匿于人群中。
“我可是为大家好,你们带牲口来看病,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到事成之后的银两,他又低声添了一句,未等说完就弯腰扒拉周边人向人群外钻去。
姜闻清冷眼瞧着他畏缩的姿态,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般上不得台面之徒,也不知那人是在哪处犄角格拉的地方找到的。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的,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后招。
不再管那仓皇的身影,他眉眼弯弯,唇边又重新挂上亲和有力的笑容,扬声道:“今日扰了诸位兴致,为表歉意,十日内,每日前十位来诊治的牲口免费赠送避瘟驱邪的草药香囊一枚,先到先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方才出声之人就是闹事的。与自己无关时,他们乐的看戏,如今有了实打实的东西赠送,利益面前,无人再继续管他。
但姜闻清可不会让这件事草草结束,人言可畏,舌传舌,谎话多。
以防万一,他也早有准备。
他侧身,掌心相对,用力拍了两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铺子角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老者牵着一头灰色的小毛驴“哒哒哒”的走过来。
“看,是老刘头,还有他家的病驴。”
“还真是,他家这驴不是快死了吗?这咋又能走了?”
老刘头是县里的一个货郎,长年累月牵着他的驴车走街串巷。
众人的反应皆在姜闻清的预料之中,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气定神闲地等着老刘头牵驴走到他身旁。
“诸位,相信大家许多人对刘爷爷都不陌生吧,他家这头毛驴,前段时间生病,口不能食,腿不能行。刘爷爷寻到我时,毛驴已奄奄一息。但如今,不过半月,毛驴基本痊愈,每日草料正常,行走无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敢说自己万病皆可医,但每一位由我接手的牲口,我都会用心医治,负责到底。”
有例在前,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不少人匆匆离去,又急急忙忙赶来。
不一会儿,铺子门口就人满为患。
有人牵着瘦弱的牛犊子,有人抱着病弱的小黄狗,更有甚者,连家中的鸡笼都抱来了,说是天暖鸡还迟迟不下蛋,家中老娘天天念叨,如今有了兽医,可不得来瞧瞧。
严知原透过木制隔断看着坐在宽大厚重诊桌前忙的热火朝天的夫郎,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小后生,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拿药,我是前十个不,送那个什么什么香囊吧。”
带着浓浓墨香的药方子抵在他眼前,打断了他心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
接过药方子,他低头瞅了一眼柜台账单上已经登记的名单,暗暗数了数,确定后才出声回答道:“您是第七位,免费送草药香囊。等会和药包一起给您,在这边稍微等下。”
将药方子递给身后负责抓药的药童,严知原自柜台里走出来。
兽医馆不等同于普通医馆,平时看诊的都是牲口,大堂必须宽敞高挑。
姜闻清在修葺时特意把大堂一分为二,一边是以一排顶天立地的深色药柜为主,一边是立着几根粗壮木桩保定架的看诊区。二者用季雨亲自打磨的木制隔断墙隔开,中间留有一扇弧形的月洞门用以过人。
与药柜这边的安静不同,看诊区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掺杂一两口弱小的“咩咩”声。
“知原,帮我去后院把竹木夹板拿来,这羊后腿骨折了,我需要用夹板固定。”
姜闻清从诊桌前起身,刚想寻药童,抬眼就见严知原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馆中存放物品的地方严知原了如指掌,让他去拿也是一样。
不等对方回答,他说完就立马拿起手边的麻绳,动作迅速地将这头羊剩下的三条好腿绑在一起,接着又转头对着羊的主人指挥道:“按住了。”
本想着给夫郎倒杯水的严知原挑眉,点点头就转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东侧是库房,里面有摆放整齐各类药材和辅助工具,角落里设有一个铁制的大型熬药锅,和边郡林河院中的相似。西侧靠墙放置了一长条形食槽,食槽一分为二,里面有干净的井水和食料,供有需要的牲口食用。
“竹木夹板。”严知原先是点燃了蜡烛放在桌上,才将竹木夹板递给姜闻清,然后低头帮他固定住受伤的羊腿。
姜闻清接过夹板,拿起桌上的小刀,手起刀落间,就把竹木劈成宽约两三指,长度略长于羊腿伤处的长条。绑定夹板前,为了防止夹板磨破羊皮,他用烛火微微烘烤竹木,使其变软易于弯曲定型,待形状合适后放置一旁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