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步子迈的很大,几步就同姜闻清拉开了距离。姜闻清牵着毛驴跟在他后面,走走停停,偶尔还蹲下身子探寻一二。
陈桥想催他,又不敢,时不时的转身偷偷看他跟上没有,急的团团转。
不到一刻钟,二人到了村子后头的宽窄土路上,没有树木的遮挡,离的老远也依稀可见前方地里几个人影围在一处,旁边是躺倒的一头黄牛。
“姜大夫,您给看看,我们家这牛究竟是怎么了?”陈桥望见自家的牛倒在那里,无法再忍受心里的焦急,立刻跑了起来。
牛犊是头黄牛,似乎刚刚成年,其四蹄坚硬,牛角锋利,已隐隐约约可见角轮。但毛色尚浅,在阳光的照射下,稍显粗糙蓬乱,缺乏光泽感。
“这是两年牛?”他开口问道。
“是的,姜大夫。今年刚买的,想着夏收添头牛,家里人也能松快些,谁知这牛短短时间内就接二连三的生病。”似想到什么,陈桥凑近姜闻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这,这莫不是是头病牛吧?我是不是被骗了啊。”
姜闻清想到沿路看到的粪便,又观察到其异常凸起的腹部,摇摇头:“不像。”
他将小毛的驴绳递给陈桥,蹲下身子。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小牛犊张开大口呼吸的嘴巴时不时发出虚弱的“哞”声,频繁回头蹭一蹭肚子,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舒服。
姜闻清用手轻轻扣打牛的腹部,只觉触感紧张有弹性,其声如击鼓般作响。食指与大拇指放在牛眼处,稍稍用力,分开黄牛的眼皮,只见这只牛眼结膜充血发紫。
他走到牛尾处,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用左手轻轻将牛尾巴向上抬起,使其尾根部位暴露出来。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轻轻按压在刚才找到的尾中动脉上,感受到指尖明显增快的脉搏,心下了然。
“陈大哥,我就说你家这牛不行,如今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如抓紧卖了回点本钱,找劳什子兽医,这年头,哪有给牲口治病的。”
“是呀,看病花钱再治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喽老陈。”
“咱们呐,给自儿治病都舍不得,还是老陈有银子,都能给一头牛治病了。”
“给牲口治病?可真是闻所未闻,这点钱做什么不好?糟蹋啊!”
陈桥这几年跟着人跑买卖,家里有了些余钱,又是修房子又是买牛犊,可是让村里人羡红了眼。如今见他家牛生病,心底那些积压的不满顿时有了出口之处,字字句句皆是幸灾乐祸。
听见这些话,他那年轻气盛的儿子哪里忍得了,抬眼就要与他们争论。这么些年在外,陈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些话,他压根不放在心上。一把拦住儿子紧握的拳头,他低声说了句,“莫与人争锋,不过是嫉妒咱们家罢了,眼下牛最重要。”
说完不管其他人的面色,对着起身的姜闻清恭敬地问道:“姜大夫,这牛到底是怎么了?”
姜闻清食指与大拇指小心翼翼地自怀里捏出帕子,边擦手边说:“这段时日,是不是突然干草换了鲜草,一次性喂了太多?”
陈桥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儿子,牛自买回来都是儿子在管,每日吃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
“是的大夫,家里喂羊剩下的干草有些多,我怕浪费,就每日掺杂着喂。前几日,干草没有了,我就多打了一些新鲜的青草,想着牛好不容易不用吃干草了,就多喂了些。不过,这也能看出来?”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懂姜闻清为何能知晓这些。
姜闻清自然看出来他的疑问,笑着解释道:“青草水分极大且容易发酵,牛在突然大量进食后,会加快胃的蠕动,就会产生腹泻的症状。我一路走来,见路边牛粪稀薄,呈青绿色,偶尔伴有泡沫。又观此牛腹部轻胀,脉搏加快,便知是得了‘青草胀’。”
“‘青草胀’?这多吃青草还能生病?”陈桥和儿子都震惊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姜闻清含笑点头,“人吃多了容易积食,消化不良,牲口也是如此,吃多了都不行。”
“那,这要如何医治?”陈桥问道。
“这牛如今躺着,可回家拿木棒,将其涂上油,再横放在牛嘴里。”
“这就行了?”陈桥又问。
“嗯,再给牛灌不到一斤的油,就行了。”姜闻清接过自己的毛驴绳,随口道。
“假的吧,你这大夫莫不是骗人的?”那几位村民一听这么简单,不吃药也不针灸,就用点油这牛就好了?这才花几个钱?
姜闻清回头,依旧是笑着,可那些人却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让人瘆得慌,不由得心里发紧。
“不然呢?木棍可刺激牛舌打开口腔,让牛把肚子里的气排出,油可以帮助牛犊润肠排便,还能包裹气泡防止泡沫性胀气,是最简单的法子。给牲口治病,可没有你们想象中费钱,当然,你若是自儿都舍不得治,估摸着,也养不起牲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