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菁菁不再看李磊,目光回到瓜子堆,“碎尸的凶手,是个讲究人。下刀很准,很匀,十七块,块头差不离,他好这个。可咬手指头这出,是临时起性,是搂不住火了。可能是气得,也可能是……美得。”
她咔,又一嗑,“这人面儿上应该挺体面,说不定还是个有头脸的。可骨子里烂了,手黑。早些年,左腕子上给自己来过一下,留了疤。”
众人越听越玄乎,全都看着蒋炎武,会议室成了神坛,他们接受不了。
蒋炎武面色难尽,歪头向着严箐箐,“又是你看出来的?”
严菁菁点头又摇头:“一半是,一半不是。”
“那另一半是什么?”
严菁菁沉默了,久到窗外的知了都歇了一轮。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沉,“是尸块上的怨气告诉我的。剁那么碎的人,魂儿散不了,都沾在骨头渣子上。”
屋里气氛更滞静。
蒋炎武忽然觉着,这女人也许真能摸着点别人摸不着的东西。不是鬼,是更实在更瘆人的东西,是藏在人心的灯下黑。
“散会。”他说。
众人像得了赦,稀里哗啦地起身,脖子都撑不起脑袋,重重垂着,脚步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走廊里。
最后只剩下他俩。
“你非得当众揭李磊的短?”
严菁菁把桌上的瓜子一把把掬回兜里:“他骨头轻,不服我。今儿不压住,往后尽是绊子。这下,他不敢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去锦绣家园不?”严菁菁问。
蒋炎武料定她不会说,轻轻一颔首,“走。”
两人走到楼梯口,严菁菁忽然立住,回头朝会议室门看了一眼。
“怎么了?”蒋炎武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门口玻璃反着光,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可影子旁边,好像……还有团更浅淡,更说不清形状的灰影。
极快地一闪,没了。
蒋炎武眨眨眼,许是阳光太烈,看花了。
严菁菁跟在蒋炎武后头,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攥紧了瓜子。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闷在兜里。
像咬碎了谁的小骨头。
锦绣家园是威北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小区,九十年代末建的,当初算是高档社区。二十年过去,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绿化倒是很好,香樟树遮天蔽日,草坪虽然不齐整,但郁郁葱葱。
17栋在小区最里面,紧挨着一堵围墙。墙那边是个废品回收站,隐约能听见金属哐当。
蒋炎武把车停在三单元门口。下午两点,太阳正毒,小区阒无,只有几个老人在荫下打牌,瞧见警车,都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
严菁菁从副驾下来,依旧是灰T恤和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胶鞋,她抬头眯眼数楼层。
“302。”蒋炎武锁好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