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良缘后门是九十年代老式叶片锁,B级,开启难度中等。我用单钩加扭力扳手,耗时一分十七秒。这个速度在李师傅那算及格线。”
老郑工整地记了行字,“一分十七秒。”
“是。”
“还挺骄傲。”
蒋炎武没接话。
老郑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着,“我干了四十二年预审,头一回见有人把擅闯现场、破坏物证、疑似妨碍公务,说得像技术比武拿名次。”他重新戴眼镜,“你是不是觉得,这要是评业务标兵,能给你加两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实事求是。”蒋炎武说,“询问笔录应当客观完整。问撬锁,答撬锁。具体到工具、时长、技术门类,有助于还原行为性质。一分十七秒是事实,不是成绩。”
老郑郑重点头,又在本上记一笔,“一分四十七秒。事实。不是成绩。”他搁笔睨一眼罗局,冲着蒋炎武露出个慈祥笑容,角皱纹一层层漾开,像老树年轮。
“我说什么来着,两天,还是三天,就两三天,就能把一本正经带成荒腔走板,学坏两三天,学好不知道多少年。”
罗局在旁边咳了一声,腮帮上的肉棱动了动,仍没说话。
隔壁预审室。
严菁菁面前也摊着个牛皮纸本,审她的是二大队的周敏,女警,四十出头,说话软绵绵,但尤擅棉里藏针,她是老郑的得意门生,“严队,当时在暗房里干什么?”
严菁菁双手插在裤兜里,把瓜子捂得严严实实,像焊死在裤兜里,又像在保护重要物证。
“勘察。”
“勘察什么?”
“线索。”
周敏等了三秒。五秒。八秒。严菁菁纹丝不动,目光平视,落在周敏肩章的第二颗星上。
“有什么线索?”周敏问。
“李秀娟失踪案的相关痕迹物证。”严菁菁说,“3月12日接报案,至今四十七天。前期排查围绕城北片区,未覆盖建设路。根据3月9日李秀娟手机基站定位,14时22分至16时07分,信号锚定在建设路117号至132号区间,良缘照相馆位于129号,属于合理排查范围。”
周敏笔尖一停。
“调了基站数据?”
“没有。”严菁菁说,“3月12日蒋副队看卷宗,3月13日去电信公司门口转了一圈,值班表贴在传达室玻璃上,3月9日建设路片区基站维护工程师叫陈大宽,工号0742,入职六年,住北关新村7号楼402。需要我提供他的出勤记录吗?”
周敏没说话。她把钢笔帽拧上,又拧开,拧上,又拧开。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无数谎话,有的编得像真丝被面,滑溜地找不着线头;有的编得像麻袋片,粗剌剌一眼见底。严菁菁这个,既不滑也不粗,它像一堵墙。
可这堵墙上开了扇窗,窗后头站着个叫陈大宽的工程师,工号0742,住北关新村7号楼402。
周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严队,知道周建国几点死的吗?”
“知道。”
“法医给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整,前后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周敏看着她,“你们两点二十就撤了,隔了两个多钟头。”
“所以跟我们没因果关系。氰|化|钾,吃就死,起效三十秒到三分钟,吃完就没行动力。我们给下药,咋活到五点,时间线对不上的嘛。”
周敏把眼镜戴回去,“那你说说,墙上那滩血,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