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待一会儿。”谢景明说。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华丽的修饰,就是一句最朴素、最直接、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温暖拒绝不了这句话,拒绝不了,剩下的便只能是默认了。
她端着托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谢景明跟在后面。这是谢景明第一次走进温暖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慢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一整面落地窗,纱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柔的、奶油一样的颜色。窗边有一个花架,上面摆着几盆绿植,龟背竹的叶子大而舒展,琴叶榕长得很高,多肉挤在一起,胖嘟嘟的。花架旁边是一张不大的小圆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棉麻桌布,放着一只浅灰色的马克杯——他送姜茶时用的那个保温杯也在这里,安静地站在桌角。圆桌旁边,是一把深棕色的天鹅绒单人沙发椅,宽大柔软,椅背上搭着一条浅杏色的羊毛毯。椅子的坐垫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她长时间坐在那里的痕迹,是她身体的形状,是她在这间房子里最熟悉、最安全的角落。
谢景明的目光在那把椅子上停留了一瞬。他想象她坐在那里的样子——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腿上搭着羊毛毯,手里捧着茶杯,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安静,柔软,美好。
温暖把托盘放进厨房的水槽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谢景明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花架上、她的椅子上、她的茶杯上、她的一切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温暖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东西太普通了,龟背竹、琴叶榕、多肉、桌布、茶杯,每一样都是她在网上随便买的,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他那样认真地看。
“别站着了,”温暖说,“进来吧!”
谢景明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怕踩坏什么东西。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楼的屋顶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暖的,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沙发椅旁边那把小圆桌上。
那是一把普通的小圆桌,木质,原木色,和她的沙发椅配在一起刚刚好。桌上的马克杯是浅灰色的,杯壁上印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猫的尾巴卷成了心形。保温杯是他送姜茶时用的那个,她没有还给他,把它留在了自己的桌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谢景明看着那个保温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温暖注意到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走过去,把保温杯拿起来塞进抽屉里,动作快得像是在销毁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没什么好看的,”她说,耳朵已经红了,“你坐吧。”
谢景明笑了一下,没有揭穿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不大,双人的,浅灰色,是她搬进来的时候林晴帮她挑的。谢景明坐在上面,长腿伸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舒展而放松,像是本来就应该坐在这里一样。
温暖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今天还没有打开过——几本书,和一盒他送的点心。点心早就吃完了,盒子她没有扔,洗干净了放在那里,当收纳盒用。
温暖坐下来之后,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走路。走路的时候不说话不会尴尬,因为有风景可以看,有脚步声可以听,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可以填补空白。但现在他们坐在房间里,面对面,没有风景,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只有两个人,和一片需要被语言填满的安静。
温暖的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
“你今天不用更新吗?”谢景明问。他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要。”温暖说。
“那你写吧,我不说话,也不会打扰你。”
温暖点头,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光标停在昨天写到的地方。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看着屏幕,准备开始写。谢景明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的声响。但意外的温暖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不是什么卡文、没有灵感,而是房间多了一个人。谢景明为了避免温暖不适,并没有在看她,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但温暖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文档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好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敲出来。光标一动不动地停在昨天写到的地方,像是在嘲笑她的效率。
温暖把手指从键盘上拿起来,放下去,又拿起来。谢景明也渐渐感觉到了她的焦躁,转移视线,看着她。温暖的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迷了路的舞者。
“写不出来?”谢景明问。
温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你在这里。”温暖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在说“你打扰到我了”,但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不是嫌他打扰,而是——他在这里,她的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她的大脑就会分出很大的一部分来处理“他在那里”这个信息,剩下的部分不够用来写小说。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意思说得委婉又不伤人,所以她只是说了一句“因为你在这里”,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谢景明看了她两秒,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椅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温热的、轻轻的,像是春天傍晚的风。温暖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键盘上方,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个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那就不写了。”谢景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听的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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