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抓住了贝贝的手,用湿纸巾来来回回地擦,还放到鼻子下面闻,确信没有异味后,才放开。“你这么一个小人儿,手劲这么大!”奶奶说。也不知道是嗔怪还是赞叹。
贝贝吃豆沙面包,鼻子尖上沾了豆沙。吃卤鸡蛋,蛋黄把牙齿糊成金色。他吃得专心致志,还有点奋不顾身,全心全意陶醉在食物带给他的快乐中。在这个过程里,似乎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件值得让他分神的事。
奶奶每回坐在旁边看着贝贝吃东西,就要赞叹:“多好的胃口啊!要是拍成个美食广告,多叫人喜欢啊。”
奶奶认为发生在贝贝身上的一切都是奇迹,都值得世人赞美。
“慢慢吃,还有呢。”她把装着肉松的袋子推到贝贝面前,脸上的笑容一闪一闪,跟树叶间漏下来的碎光点混在一起,斑驳成一张好美的画。
贝贝扑上去,两手捂紧了肉松袋,动作弄得很决绝:“不能吃。”
“为什么?肉松不香吗?”奶奶很奇怪。
“妹妹喜欢的。”贝贝回答说。
奶奶又好气又好笑:“留给妹妹,你自己就吃不饱了。”她把袋子从贝贝手底下抽出来,撕开,抓了一半的肉松夹到贝贝面包里:“贝贝吃一半,给妹妹留一半。”
“不好,全部给妹妹。”说这话的时候,贝贝已经认真了,脸都涨红了。
贝贝说不吃就不吃,奶奶夹进了面包里的肉松,又被他一点一点抠出来,放回袋子里。就连掉在报纸上的肉松屑,他也仔细地收集,丁点不落。
奶奶心里很感慨。她知道贝贝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出门爬山没有带着妹妹,孩子心里有歉意,要拿肉松回去做补偿呢。
可怜的贝贝,除了脑子不灵光,其余哪点儿不叫人心疼啊!
起身的时候,奶奶的腿怎么也使不上劲。贝贝抱住她的一只胳膊,憋足了劲拉,就像拔一棵大萝卜一样,“嗨哟”一下把奶奶拔起来。站稳后,两个人都觉得很有趣,脸对着脸,前仰后合地笑。
奶奶笑着说:“你这个小傻瓜!”
贝贝笑着答:“你这个小奶奶!”
笑了一会儿,奶奶提醒他:“还有一件什么事要做啊?”
奶奶把手指往地下点一点。贝贝马上明白了:留在地上的垃圾要收拾掉。他蹲下去,在奶奶的指点下,把空瓶子和空塑料袋包在报纸里,把报纸撮起来抱在手里,寻找垃圾筒。结果在山坡上没有找着。下山的路上,那包垃圾就一直被他抱着,到山脚才放进垃圾车。
“要干净,蝴蝶才回来。”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拉车的环卫工。
环卫工人一头雾水地看着贝贝。他觉得这个小孩很奇怪,说起话来云里雾里,像是很懂事,又像是不懂事。
奶奶替贝贝解释说:“上山的人太多,山上应该多设几个垃圾筒。”
环卫工人摊摊手:“你看我忙得过来吗?这话你该找我们领导说。”
奶奶点头:“是应该说,否则紫金山的环境要破坏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坐公共汽车。车上是空的,有座位,奶奶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她有点气喘,脸色也发白,看上去很疲惫。这一趟山路走下来,七十岁的老人家是真累了。
贝贝一进小区大门就奔跑,书包背在身上,肉松袋举在手里,嘴巴里急切地喊:“妹妹妹妹妹妹!”
妹妹已经独自在家里呆了一天,寂寞得不行,把奶奶的两双布鞋叼了出来,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屋子里,当玩具耍,口水把鞋面弄得湿漉漉的。一看见贝贝,它就显得过于激动,呼地一下子扑过来,前爪举着,后脚倒腾着在地上连着转了几个圈,弄出咚咚的声响,像笨熊,很可笑。
贝贝把肉松送到它面前,说明:“给你的。”
妹妹已经闻见肉味了,“哈”地笑起来,嘴巴咧得很大,整副牙龈暴露无遗。
贝贝从冰箱里拿出米饭,拌上肉松,端给妹妹。这家伙饿了一天,吃起来显得猴急,脑袋套在饭盆子里,舌头一卷一卷,吧嗒吧嗒几声响,饭碗里面已经空空****。
“好吃吗?香不香?”贝贝看着妹妹意犹未尽地舔嘴唇,问它。
妹妹吃饱了,有点端架子,不再讨好贝贝,拉直身体,伸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慢悠悠地踱到电视机前,准备看新闻联播。它比较喜欢看电视里的主播美女,不喜欢看到国际新闻中长胡子的外国人,尤其不喜欢看到阿拉伯人开枪扔砖头,一见到那样的镜头它就紧张,嗖地一下立起身,好像对方的砖头快要砸到它身上一样。
每当这时候,一块儿看新闻的奶奶总要摸摸它的脑袋,让它别紧张,还会溺爱地骂一声:“多没出息啊!”
今天奶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她拿出冰箱里的小笼包,用微波炉加热,看着贝贝吃完了之后,就说她爬山爬累了,要早点休息了。“到九点钟贝贝就自己睡觉去。”奶奶嘱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