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顺在一旁听得都跟着发急,偏又不敢插话。
林子由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林嘉宥立刻接上,仿佛方才那一丝冷意从未出现过,“那这篇策论,今晚便替我改出来。明日一早,我叫人来取。”
他说完,像是已替此事盖棺定论,转身便要走。
可还未出院门,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更张扬些的男声。
“大哥果然在这儿。”
来人是林煜探。
他比林嘉宥小两岁,生得也算周正,只是眉眼间那股骄横劲压都压不住。一进院门,他便瞥见了石桌上的稿纸,顿时笑了:“怎么,又来找三弟帮忙了?”
这话说得直白,连装都懒得装。
林嘉宥皱了皱眉:“二弟,慎言。”
林煜探却像没看见他神色一般,几步走到石桌边,伸手翻了翻那叠稿纸,嗤笑一声:“大哥也真是,每回都这么客气。他能帮你改文章,那是他的福气。一个庶子,平日里吃林家的、住林家的,如今不过叫他写点东西,还推三阻四,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子由脸色微白,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林煜探最知道如何把话往人心口上戳。
见他不说话,林煜探更来了劲,目光又落到阿顺怀里的书上,伸手便去抽:“这又买了什么?成日抱着几本破书装模作样——”
“二哥。”林子由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比方才更急了些,“别碰。”
林煜探动作一顿,随即像是被这难得的一句顶撞勾出了火气。
“你还敢拦我?”
他眯了眯眼,手上却没松,反而故意往外一扯。阿顺不敢硬拦,抱着书的手一乱,最上头那本《策论拾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封页边角立刻蹭上了一层灰。
林子由呼吸微滞,几乎是立刻弯腰去捡。
可还没等他碰到书,林煜探已先一步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封面一角。
“就这破东西,也值得你宝贝成这样?”他居高临下看着林子由,笑得恶劣,“我若偏要踩,你待如何?”
院中一下安静下来。
阿顺脸都白了,想上前又不敢。林嘉宥站在一旁,没有阻止,神色间甚至透着一点默许的冷淡。
林子由半蹲在那里,背脊僵得很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同林煜探硬碰。
他也早习惯了这样被人拿捏、戏弄、践踏。
可那本书,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也是……那个人替他付了钱,亲手递给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子由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竟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言慕。
想起那人站在旧书铺里,笑着同他说“下回请我喝杯茶”,想起那一句很随意、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热的“你今日找到了想找的书,有没有高兴一点”。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并不算多么特别的话,此刻却像给了他一点极微弱的力气。
林子由抬起眼,看向林煜探,声音仍不大,却终于多了分少见的坚持。
“二哥,把脚挪开。”
林煜探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声的庶弟,竟也敢这样同自己说话。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林子由抿了抿唇,指尖都在发紧,声音却一点点稳住了,“把脚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