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
去年十一月,当温体仁、王永光等人抓住此事猛烈攻击时,钱龙锡与李標都已做好了辞官谢罪、甚至更坏的心理准备。
万幸,陛下出关,携仙缘临世,一举扭转乾坤。
仙朝开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自然无人关心袁崇焕的是非。
这无疑让钱龙锡暗自鬆了口气。
但这种不关心是有时效的。
隨著时间推移,京中已服下种窍丸、踏上修行之路的中下层官员,若想获取更多资源,就必须上位。
那么,在现有的上位官员中,哪些更容易被攻击呢?
自然是他们东林。
年前奉天门拍卖会,他们为爭种窍丸豪掷万两,露了家底,將“清流”的名声败坏不少,此为第一劣势。
陛下北巡前调整內阁,大量引入孙承宗、周延儒等非东林官员,打破了他们在內阁的垄断优势,此为第二劣势。
最致命的,则是袁崇焕这桩悬而未决的旧案。
只要袁崇焕一日不定罪,这柄利剑就始终悬在东林人头顶。
而一旦定罪,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必须推出足够分量的人物来承担“举荐非人”、“貽误军国”的责任。
后金已然灭国。
歷史旧帐却不会一笔勾销。
总会有敌人帮你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钱龙锡对此案的態度,始终是“拖”。
能拖一日是一日。
最好拖到他將该拿的修炼资源都拿了,再退位让贤也不迟。
尤其在陛下北巡离京后。
钱龙锡屡次试图拜会孙承宗,希望这位同样曾赏识、提拔过袁崇焕的老臣,能看在往日情分和共同利害上,施以援手。
岂料孙承宗避而不见,態度模糊,让钱龙锡心中愈发没底。
今日,乍闻袁崇焕死讯,钱龙锡第一反应竟是轻鬆——
人死了,案子自然也就难以深究下去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李標心直口快,言语刺激了王永光,反被对方抓住机会,一顿劈头盖脸的质疑。
听起来还那般合情合理。
瞬间將东林党置於极为被动和可疑的境地——
等等!
钱龙锡老眼睁开,一丝精光闪过。
王永光真是被李標激怒,临时起意发难的吗?
倘若李標默不作声,他就不会將袁崇焕的死,栽赃到东林头上了吗?
钱龙锡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
回到府中,他屏退左右在书房內踱步,將今日之事反覆思量,越想越觉得蹊蹺。
於是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
“去,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里我们的人请来。要快、要隱秘。”
夜深人静。
几位在三法司担任中层职务的东林官员,被悄悄引入钱府。
钱龙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交代他们动用一切可靠渠道,暗中调查昨夜刑部大牢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