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开,阿开——”
他扬声唤著,推开那扇从未对他上锁的房门。
屋內,夏汝开正对著面磨得光亮的铜镜,细细勾勒崑曲妆容。
张岱几步走进,只见镜中映出一张眉如墨画,唇形饱满的脸庞;
本是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坚毅,丝毫不显阴柔。
此刻,他用笔蘸了胭脂,晕染著眼角,已能看出其旦角扮相雏形——
柳眉杏眼,粉面朱唇。
未上头面,已显风华。
看到这副场景,张岱先是愕然,隨即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阿开,你还在上妆?我还以为,你得了仙缘,往后便……便不再唱戏了呢。”
夏汝开放下画笔,转过身来。
本就俊美的脸,在部分妆容的衬托下,平添几分惊心动魄。
“阿岱为何有此想法?”
张岱挠了挠头:
“戏子终究是下九流的行当……”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生怕伤了夏汝开的心,张岱又连忙摆手,急切地补充道:
“我不是说你!阿开在我心中,与家人一般无二,绝非寻常戏子可比!我——”
“不必解释。”
夏汝开看著张岱,温润如水的目光,仿佛能涤净焦躁尘埃。
“阿岱对我有多好,我全都记著。”
张岱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笑,带著几分憧憬道:
“你以后会变得比我更好。成了仙人,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夏汝开缓缓摇头。
“阿岱,自我去年病癒,家中陡生变故,父母弟妹皆离我而去,这世间,我已再无血亲。”
“若非你收留、照拂,我夏汝开早已是孤魂野鬼,不知飘零何处。”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握住张岱的双手:
“你於我,恩同再造,情逾骨肉。这世上,我也只剩你了。”
他顿了顿,郑重道:
“所以,那枚种窍丸,我必让予你。”
“什么?这如何使得?”
张岱几乎跳起来,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此乃朝廷赐予你的,是你的运势,我岂能夺你机缘!”
“如何使不得?既是赐予我的,自然由我处置。我说赠与阿岱,便是赠与阿岱。”
夏汝开似乎早已料到张岱的反应,神色平静不说,唇角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岱心怀锦绣,文章风流,若得仙缘,必能如虎添翼,將来或能入仙朝施展抱负。而我……我只想留在阿岱身边,为你唱戏便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张岱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