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其结局如何?”
“身死之后,诸法尽废。前车之鑑,血跡未乾!”
“毕大人如何能確保,朝廷此番不会重蹈覆辙,於国事无半分补益?”
周延儒不给毕自严答话的机会,语速加快道:
“再者,因罢黜儒教、独尊真武之事,天下士林震盪,民心未安,各地暗流涌动。”
“朝廷好不容易才以仙缘之望,稍加安抚,渐有平定之势。”
“若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无疑是逼迫他们鋌而走险,揭竿造反。”
“其祸之烈,影响之巨,比之废儒犹有过之。”
吏部尚书王永光立刻出言附和:
“毕大人,你这是要动摇大明国本啊!”
他掌管天下官员銓选,深知士绅与官僚体系盘根错节的关係:
“天下官员,十之八九出自士绅之家……届时,谁来为陛下牧民?谁来为仙朝治事?”
工部尚书张凤翔也紧跟著表態:
“后金初灭,各地水利、城防、官道修缮,尚需倚仗地方士绅出力出钱。毕大人只顾己策,不顾天下大局,未免有些……急功近利。”
面对汹汹指责,毕自严眼中却燃起执拗之火:
“时移世易!”
他环视周延儒、王永光等人,斩钉截铁道:
“本官早有此念,只因往日朝廷无力,只能妥协……”
“今吾辈得仙缘,习道法,中枢有陛下坐镇。”
“若有敢於抗税造反者,便凭仙法镇压。”
“千载难逢之机,破大明百年积弊,有何不可?”
“荒谬!”
周延儒寸步不让地呵斥道:
“我等蒙陛下天恩,是为大明续命延祚!而你毕东郊所思所想,却是如何镇压大明的子民——”
“士绅,难道就不是我大明的百姓吗?”
他指著毕自严,痛声道:
“毕东郊,你——其心可诛!”
王永光適时长嘆,声音不大,足以让周遭同僚听清:
“唉,以前怎没看出,毕大人有这副铁石心肠……”
就在毕自严与周延儒激烈对垒之际,旁听的六部官员席列中,也不可避免地响起窃窃私语。
尤其是刑部代尚书胡世赏,与大理寺代卿金世俊二人。
他们皆因上次的失职事件受牵连,从正牌的尚书、正卿贬为代职,可谓同病相怜。
故两人挨得颇近,交谈也更为深入。
“周大人何以如此反对?”
金世俊微微侧身,以袖掩口,低声对胡世赏道:
“几乎是指著毕大人的鼻子骂了。”
胡世赏冷笑一声,解释道:
“周延儒是南直隶宜兴的士绅望族出身,良田阡陌相连。士绅一体纳粮若真推行,岂不是要让他自己,也向朝廷缴纳田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