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潜打断寒暄,直入正题。
那官员擦了擦额角:
“回公公,火势从內院引发,烧毁了约莫一半屋舍。部分尸体……面目全非,但大多已抢救出来,交由仵作验看。”
高起潜不耐地摆摆手:
“谁最先发现的?”
“是……”
官员顿了顿:
“是南海总兵郑芝龙之子郑成功,还有他的幕僚杨英。”
郑成功?
高起潜略一思索,脑中浮现出前几日看过的公文——
郑芝龙称自己需留在广州,与毕自严磋商经略南海事宜,特派儿子前来南京述职。
“人呢?”
“就在半条街外的客栈候著,听候传唤。”
“带过来。”
“是。”
不多时,郑成功与杨英被带到跟前。
高起潜眯眼打量:
郑成功是个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的高个青年,举止状似沉稳有度;
杨英则是一派文士模样,目光低垂,立在侧后。
“是你报的官?”高起潜开口。
郑成功已从杨英口中得知眼前太监的身份,得体答道:
“晚辈郑成功,原名郑森,见过高公公。”
“你看到了什么?”
郑成功老实回答:
“晚辈昨日与侯公子有约,今日特来拜访。可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心中生疑,便斗胆闯了进去。只见满地血跡,內院还有火光……”
言辞恳切,神色坦然。
高起潜静静听著,並未从中听出什么破绽。
便在这时——
“干爷爷!”
高起潜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徒孙高贤快步跑出,手中捧著蓝布。
高贤年约二十七八,虽无血缘,眉眼且与高起潜有三分相似,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如今在巡修监当差。
“查到了什么?”高起潜问。
布帛掀开,露出一把造型精巧的短銃。
“我们在一个土坑底部,找到了这个。”
高贤低声道:
“侯大人的尸体验过,后脑颅骨碎裂,创口边缘焦黑,是被此銃自极近处击穿所致……”
他顿了顿,补充道:
“火銃的枪管上,刻著侯公子的名字。”
高起潜脸色骤然一沉。
郑成功与杨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