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应天府崇禎十二年至二十二年新生丁口实录》。
第二本封面题字相同,纸张墨色略新些。
朱慈烺眉头微皱,快速翻阅起来。
册中蝇头小楷只记录大概,某年某月,某县某乡某村,共生男几名、生女几名。
待翻至最后,朱慈烺看向高起潜:
“为何两本册子所载的出生总数,相差整整五百万?”
朱慈烺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怒意:
“是在场哪位大人,担心所辖州县生育之数不达朝廷定例,篡改簿册、欺瞒朝廷?”
他的目光,尤其在张之极脸上停留。
张之极几乎是弹起身来,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大殿下!二殿下!这、这……下官冤枉啊!下官也是方才、方才郑大人与高公找来,才知有此等骇人之事!”
史可法也面色肃然:
“臣执掌南京兵部,所司者乃军械调配、士卒操演、防务调度。户政丁口之事,非臣职分所在,实不知情。”
话里话外,皆是撇清干係之意。
高起潜清了清嗓子:
“好叫二位殿下知晓——”
“昨日咱家与郑大人率船队疾驰而至,其实……並非因接到仪征县传来的警讯。”
朱慈烺一怔。
高起潜继续道:
“实是另有要务,须当儘早面陈殿下。故而咱家与郑大人才提前离了南京,乘快船北上相迎。不料途中恰逢贼修作乱,这才……误打误撞,赶上了救驾。”
曹化淳闻言,幽幽开口:
“高公公所言『陈情——莫不是要『自首?”
高起潜心头暗骂老狗多嘴,面上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愧悔模样:
“我等確有失察之过,自当向殿下请罪。只是——”
“望殿下明鑑,五百万丁口之缺,绝非藏匿,亦非虚造簿册。”
朱慈烺愣住。
“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起潜看向郑三俊。
郑三俊神色沉静:
“殿下若体力尚可,不妨隨臣等……微服一行,往左近村镇亲眼看上一看。”
朱慈烺与朱慈烜对视一眼,看向曹化淳,见这位大璫也微微頷首,便不再犹豫。
“好。”
午后,皇三子朱慈炤自花楼尽兴而归,直接被“请”上马车。
三名皇子与南直隶六部要员,尽数换了商贾打扮。
车马往金陵方向去时,稍微绕了个弯,折向不算偏僻的村镇。
途中,高起潜隨侍在朱慈烺车旁,低声介绍:
“陛下传授【农】道仙法於徐大人……自崇禎十二年起,我南直隶百姓,非但农税全免,每年皆可凭户籍,至当地官仓免费领粮。若遇生计艰难者,在原有基础上,还可增领两石。”
朱慈烜好奇插话:
“新生婴孩也有么?”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