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吾半晌,方艰难道:
“这个……许是百姓愈发体悟国策深意,生育之心更切……加之风调雨顺,年景……”
“高起潜!”
一声怒喝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英国公张之极按捺不住,怒道: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这儿支支吾吾!是不是想替周延儒遮掩?”
周延儒?
朱慈烺抬头:
“南直隶的事,与周大人何干?”
张之极显然在朱慈烺昏迷期间,已听郑三俊与高起潜匯报过內情,此刻再也憋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道:
“周延儒搞生育新政,用严刑峻法强推……適龄男女必须婚配,五年內必须生育三胎,否则便课以重罚……这还不够……”
“他嫌自然生育太慢,暗中指使麾下修士,以【医】道小术研製出一种叫『早降子虎狼之药!”
“孕妇服下,可將怀胎十月之期,生生缩短至七月!”
“如此一来,五年三胎,可变成五年五胎。”
“人口是暴增了,可生下来的孩子,十个里能活过周岁的,还剩几个?”
朱慈烺耳中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望著张之极,又缓缓转头,看向郑三俊,看向高起潜,看向每一位官员。
“缩短怀胎之期?”
朱慈烺喃喃重复,声音轻得仿佛梦囈:
“以药物催產?”
“如此有悖天和、戕害母体婴孩之事……周延儒如何敢?朝廷……朝廷就无人管束吗?”
郑三俊苍老的脸上,现出深切的悲哀:
“周延儒从未在明面上推行此药。”
“……”
“据韩公离去前查探,早降子只在民间,经由行脚商贩售卖。”
“……百姓可是自愿购买?”
“何止自愿……此药售价极贱,一文钱便可购得一份。若无现钱,便是拿些不值钱的稻米麦粒去换,药贩也收。总之,务求让最赤贫的农户也买得起、用得上。”
这时,高起潜朝身后人群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官员提起道:
“民间谣传,说周延儒大人,是从二殿下早產诞育中得了启发,才命手下修士研製此药。”
朱慈烺將弟弟完全护在身后,面色骤然转寒:
“阿弟意外早產,与催產药物何干?莫要將这等污糟事,扯到我弟弟身上!”
朱慈烜嘴唇紧抿,眼中儘是惶惑与难堪。
高起潜躬身拱手:
“殿下息怒……此说流传甚广,许多百姓深信不疑,甚至视此为『仙家妙法佐证,用之愈频。”
“约莫三年前,早降子经山东来的行脚商队,悄然流入南直隶乡野。”
“药贩们走村串户,宣扬此药能让妇人多生快生。”
“於农户而言,生得越快,生得越多,便越有机会赌出一个身具先天灵窍的孩儿。”
“加上官府年年发粮,家家户户皆有存余。拿些吃不掉的陈粮去换小小的药包,多一次『改命的机会……此药焉能不盛行?”
朱慈烺听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