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审视著他,再度开口,问出的问题却出乎意料:
“南海诸国,不过蛮夷。以你父子之能,平定当非难事,何以迁延十年之久?”
郑成功收起方才侷促,难得口气正式:
“论征伐诛灭,凭大明水师之威、修士之力,荡平诸岛確如驱犬逐羊。”
“然家父之志,非在屠戮,在教化与归治,以合国策【衍民育真】。”
“再者,南海浩瀚,岛屿星罗棋布,相隔甚远。”
“我军需逐一勘察登临,不敢有疏漏。”
“岛上多有奇异瘴毒、水土恶疾,便是修士,若不明就里,亦难免受其所困,折损人手。”
说到此处,郑成功眼中泛光:
“不瞒大將军,我军船队曾远航至一片极大的陆地,其广袤恐不下半个大明。因其地望,暂名之为『澳陆。”
“更曾南行至极寒海域,目见冰封万里,砭人肌骨。”
“凡此种种,皆为拓展海图、增广见闻……”
郑成功一番南海见闻讲罢,秦良玉神色大为和缓。
“嗯。你父子为大明开疆拓土,是实打实的功劳。比只知在自家门前逞血气之勇的年轻人,强不止一筹。”
郑成功不好意思的笑了:
“谢秦將军夸奖!家父常教导,男儿立世,总得——”
秦良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只道:
“快上去吧,莫误了时辰。”
郑成功应了声“哎,好嘞”,见老將军仍立在原处,並无挪步之意,不禁问道:
“秦將军,您不一同上去么?”
秦良玉淡淡道:
“候人。”
郑成功不多问,再次拱手一礼,便领三人快步走向石质山门。
自始至终,侯方域与李香君垂首敛目,扮作姿態恭谨的护卫模样。
山门重归空旷,只余秦良玉与二十余名川修。
扮作白无常的年轻人上前半步:
“婆婆,那个胎息五层的护卫,灵力沉滯却隱有锐气,不似寻常官修。”
同伴黑无常鼻翼微动,接口道:
“还有这名女子……气味也有些奇怪。”
秦良玉冷嗤,抬杖敲打两个徒儿:
“好啦。就你们俩生了眼睛鼻子,当老身是木头么?”
黑白无常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左右先將正事办妥。余的,少费心神。”
“是。”
眾人齐声低应,隨即泥塑木雕般原地打坐,引气入体。
山风拂林,日头渐偏。
云影从东山缓缓踱至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