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回应冰冷且简短:
“仙凡异路,民为芻狗。淬凡胎以为资粮,斯谓常理。”
秦良玉不同意。
她以自己在川中的威望与麾下白杆修士的力量为凭,强硬要求温体仁立刻解散强征的民夫,彻底销毁“早降子”。
一番僵持与权衡后,温体仁做出有限的让步:
同意在四川境內停用早降子,但拒绝解散民夫,强调【阴司定壤】乃基本国策,绝对不容动摇。
秦良玉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毕竟,繁重徭役虽苦,终究比古时修长城、开运河那般动輒尸横遍野的惨状要好些。
只要戕害婴孩的邪药至此消失,便算守住了人性底线。
秦良玉很快发现:
她把温体仁想得太好了。
早降子仅仅在四川境內停止公开流转。
事实上,温体仁的製药坊仍在日夜炼製,通过长江水运,大批输送至山东。
此后,又自山东流入南直隶民间。
自觉遭蒙蔽的秦良玉,再度寻至温体仁处质询。
温体仁再无虚与委蛇的耐心,直言秦良玉既为川人,当守川土,早降子未在蜀境施用已是极大让步,其余行省百姓境况她不该过问。
秦良玉愤然提笔,將早降子之害、蜀民之苦、温体仁之行,连同满腔詰问,化作奏疏连连发往京师內阁。
初时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她未罢休,一月之內连上十疏,言辞由恳切渐至激烈。
依旧波澜不起。
至第十一封,秦良玉咬破食指,以血为墨。
这次,血跡斑斑的奏书送出后,內阁终於有了回信——
原封不动地將血书退回,无任何批註。
如冰水浇顶,秦良玉彻底明了:
中枢对早降子流毒四方並非不知,而是默许纵容。
至此,秦良玉对庙堂诸公心灰意冷。
她对修道,本无太大执念。
之所以主动请缨,投身【阴司定壤】工程,只是因为:
阴司建成,轮迴便可重立。
人死之后,魂魄有所归依,並非化为乌有;
百姓死后魂魄有归,得生生世世之盼。
而今,秦良玉的愿景却成绝大讽刺:
为落成许诺亡魂未来的阴司,竟要先催生无数早夭婴孩,而这些稚魂在【魂】道未立的天地间,只会化为“阴气”,永绝未来。
信念既崩,秦良玉与白杆修士团宣布停止挖掘超深洞,宣告遣散所有徵发民夫。
此言一出,百万民夫积压的悲愤如火山喷发。
欢呼沸腾,几成暴动,直逼温体仁官邸,迫使这位主持者破关而出。
双方对峙於深洞边缘。
秦良玉望温体仁顾念名中“仁”字,存一丝仁心,罢止苛政。
温体仁斥其越界。
劝解无用,唯以斗法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