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摆摆手,语气复杂道:
“你口口声声不信任皇权官制,欲以宗门制衡。”
“可你对皇帝赐下的舆图,对舆图所绘万里之外的山川水脉,却深信不疑。”
黄宗羲不置可否。
张岱话已说尽,认命似的嘆了口气,索性不再纠缠,转而问道:
“罢了罢了……我们往何处靠岸?”
黄宗羲抬手,凌空虚引。
一份捲轴自船舱內应势飞出,轻盈落於两人之间的船板摊开。
黄宗羲点向图上墨跡勾勒的河湾標识:
“贝伦。”
张岱俯身看去。
舆图绘製的笔法与他熟悉的中土山水迥异,更重实测轮廓,少了许多写意点缀。
“亚美利加洲、亚马孙雨林……也不知陛下从何处知晓这些奇奇怪怪的地名。”
张岱直隨口嘟囔道。
“许是河流两岸生民,自古相传的称呼。”
黄宗羲应道。
张岱不由转首望向近在咫尺的河岸。
绿荫之下,影影绰绰的精瘦身影,正借藤蔓与树干的掩护,窥视这艘逆流而上的奇异大船。
张岱摇头不已:
“亚马孙生民,与我大明百姓相比,衣冠形貌,未免相差太远了。”
黄宗羲並未接话,全神贯注於地上舆图,显然在推演登陆后的种种安排与阻碍。
张岱站得乏了,乾脆蹲下身等待,也不打扰黄宗羲沉思。
事已至此,他全家老小、妻妾僕役俱在离明號上,身家性命与黄宗羲“贼船”绑在一处。
宗门若能在异地兴旺发达,他往后的日子总归能好过些。
说起来,他张岱还是宗门大长老呢……
“张兄。”
“嗯?”
“据孙大人典籍所载,亚马孙雨林瘴癘横行,鸟兽虫豸多含奇毒——尤其是名为『病毒、『细菌的微渺之物,无影无形,却能致人重病丧命。救治之事,便全赖张兄了。”
“哦。”张岱懒懒地应道。
黄宗羲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此事关乎全宗性命,大长老,你那【伏水】之术,究竟修习到何种境地了?”
见黄宗羲有意检查,张岱只得慢吞吞站起,抬起双手,缓缓结印。
起初还算流畅,掐过几个基础印诀。
可到了某个衔接变化处,张岱动作驀然一滯。
“咦?”
张岱盯著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