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塔看到此问,先抬头望向木屋门口佇立的队长费尔南多,嘴唇囁嚅,低声以葡萄牙语快速说了句什么。
费尔南多面色变幻,似是认命般,沉重地点了点头,喉中发出含糊的音节。
得到首肯,科斯塔才重新俯身:
“因……行走尘世的救主,颁下神圣諭令。”
“禁止所有信徒,前往神之国。”
禁令?
张岱立刻追问:
“既有禁令,尔等为何又远渡重洋,至此亚美利加?”
科斯塔刻写的字跡透出一丝无奈与懊悔:
“亚美利加……在救主的諭令中,並非神之国,亦非大明的疆土。”
“若早知二位阁下,將作为神之国的使者降临並宣称此地……我们,绝不敢前来。”
近午时分。
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连成淅淅沥沥的雨幕。
木屋粗糙,屋顶芭蕉叶铺得並不严实,水线渗漏而下,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洼。
葡萄牙士兵匆忙找来木桶陶罐,欲要接住漏雨。
黄宗羲抬眼瞥了瞥几处漏隙,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上方虚点。
往下淌的水线骤然一顿。
不仅如此,后续雨水落在屋顶区域,都会绕行滑开。
名为费尔南多的葡萄牙队长本已稍定心神,见此情景,脸上血色“唰”地褪去,眼中惧色更深。
他在胸口画起十字,朝黄宗羲发出急促哀恳的嘰咕声,又慌忙示意通译科斯塔。
科斯塔捡起一根木炭,在乾燥些的地面上颤抖写下几行字。
张岱俯身看去,对黄宗羲道:
“他说他们真心归降,恳求我们勿要伤害。愿立刻派人前往总督府,呈报大明欲將巴西乃至整个亚美利加收归治下的要求。”
黄宗羲神色淡漠:
“不必费事派人。直接带路,领我等去总督府便是。”
张岱依言以水书转述。
科斯塔对费尔南多快速说了几句。
费尔南多身体一颤,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唇哆嗦著走到门口,对士兵们高声喊了几句。
那些葡萄牙士兵面有惊惶,却无人敢违抗。
张岱回头望了一眼离明號的方向,问:
“就我们两人前去?”不多带些人手?
黄宗羲率先走入雨中:
“若连千余凡卒都应付不了,你我这些年修行,也算白费了。”
张岱耸耸肩,正要跟上,忽觉脖颈一痒,“啪”地反手一拍,打死一只花斑蚊子。
他將蚊子弹开,指尖凝出深棕色伏水,拂过被叮咬处。
瘙痒顿消的他跟上黄宗羲步伐,走在泥泞的雨林中,想起科斯塔言语中提及的信仰,问:
“黄兄对『行走於尘世的耶穌如何看?”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