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走到两人跟前,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舅,舅妈,二嘎子哥工作的事,有著落了。”
院子里瞬间静得连鸡叫声都没了。
王桂芳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双被生活磨礪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川子……你、你说啥子?”
“镇食品厂,搬运工。虽然是临时的,但一天一块二,管中午一顿饭。后天早上八点,带上户口本和介绍信去报到。”
“哎呀我的老天爷誒!”
王桂芳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嗓子嚎得,差点把房顶上的瓦片震下来。
她原地转了两圈,似乎不知道该干啥好,最后一把抓住李大山枯瘦的肩膀使劲摇晃:“老头子!你听见没得!咱二嘎子要当工人了!吃公家饭了!一天一块二啊!那是个啥数啊!”
李大山也被摇得晕头转向,但他那张木訥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嘴唇囁嚅著,半天憋出一个字:“好!好!”
正说著,一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手里还捏著两个刚洗好的土豆。
这就是二嘎子,大名李二牛。
“妈,你咋呼个啥子嘛……”
李二牛一脸懵,看著院子里激动的爹妈。
“傻牛!你有出息了!”王桂芳衝过去,照著儿子背上就是一巴掌,“你表弟给你在镇上找了个活路!去食品厂当搬运工!以后你就不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了!”
李二牛愣住了。
他看了看周川,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手里的土豆没捏住,“咔嚓”一声,硬生生给捏碎了。
他走到周川面前,比周川高出半个头,像座铁塔。
这汉子嘴笨,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闷声说道:“川哥……谢、谢谢你。我……我有力气,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周川伸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拍了拍,“进了厂机灵点,少说话多干活。以后有啥不懂的,回来问我。”
“嗯!”李二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午这顿饭,李家简直拿出了过年的规格。
王桂芳刚才骂的那只不下蛋的芦花鸡,这会儿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了。
满屋子都是鸡肉的鲜香和柴火味。
饭桌上,李大山破天荒地拿出了藏在床底下的半瓶陈年穀酒,给周川满满倒了一盅。
“川子,舅不会说话。”
李大山端起酒盅,手都有点抖,“这杯酒,舅敬你。你这是帮了咱家大忙,救了二牛的命啊。这娃儿要是窝在山沟沟里,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周川赶紧起身,双手端杯碰了一下:“舅,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口辣喉的烧酒下肚,气氛热络到了顶点。
周川一边啃著鸡腿,一边看似隨意地把话题往別处引。他的目光穿过堂屋的后门,落在了后院那口水井,以及水井后面连绵起伏的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