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大概率。截教虽教义包容,但通天教主之下,仍有万仙来朝。他一个从“封锁之地”冒出来的金仙,无根无基,贸然投靠,谁会重视?
更有可能的是——被晾在一边,不亲近,也不驱逐,如当年东海据点那般,静观其变。
这份顾虑,如同细小的尖刺,扎在陈默心中。
还有一层,他暂时不愿深想,却也无法完全迴避。
他在地球驱逐了所有洪荒修士,包括那些並未作恶、只是奉命降临的截教门人。虽然这是身合天道后的必然举措——一个世界,岂容外来势力长期盘踞?——但在那些被遣返的截教弟子心中,这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他日若在洪荒相遇,对方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陈默的脚步终於停在一座石桥中央。
桥下是穿城而过的淇水,波光粼粼,倒映著两岸的垂柳与楼阁。有几艘画舫缓缓驶过,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仿佛这世间並无什么量劫將至,只有岁月静好。
他扶著冰凉的石栏,目光落在水面的粼光之上,却视而不见。
桥的另一头,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吆喝著走过,几名孩童追在后面,笑声清脆。
陈默忽然有些走神。他想起了墨园,想起了天道宫,想起了那些依旧在地球上为诸天征战而忙碌的人们。东方不败此刻应当在某处攻略异界,燕赤霞或许又在与哪路妖王廝杀,九叔大概在研究新到手的异界亡灵典籍,张哲肯定又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
而他,站在洪荒的朝歌城中,站在封神大劫即將掀起的暴风眼边缘。
他的身后,是地球十万万生灵,是已经迈入诸天时代的人族文明,是“神话”这两个字承载的无数期望。
他的身前,是圣人博弈的棋盘,是大罗如云的洪荒,是无法迴避的天地杀劫。
他不能输。输不起。
所以,必须做出最清醒、最理性的选择。
阐教,不行。
截教,可行但有隱患。
还有別的选择吗?
陈默的目光微微闪动。
人道。
或者说,商朝。
封神之劫,表面是仙神之爭,根源却是天庭缺少神职人员,需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填充神位。而这些神位从何而来?大部分要从应劫而死的修士中封得。商周战场,便是最大的神位选拔场。
商朝,是应劫的一方。紂王“得罪”女媧娘娘,题诗褻瀆,种下祸根。此后听信谗言,迫害忠良,宠幸妲己,荒淫无度——这些都是史书与演义中的描述。但陈默更清楚,在真正的洪荒时间线里,商朝气运未尽,帝辛也並非全然昏聵。他只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量劫引爆的那个“因”。
若他选择辅佐商朝……
陈默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击。
这意味著,他將与西岐为敌,与阐教正面衝突,与姜子牙的封神大业背道而驰。这意味著,他將与一部分截教弟子站在同一战壕——毕竟截教门徒多有在商为官、助商抗周者。闻仲太师,便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杰出代表。
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
不是以“地球陈默”的身份大张旗鼓地投靠截教,而是以“散修陈默”的身份,从朝歌开始,从人间的战场开始,逐步积累功勋、声望、人脉。待时机成熟,再图与截教高层接触。届时,他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与能力,那些曾经的“不愉快”便有了弥合的空间。
而人道,在封神大劫中虽然处於被动挨打的位置,却並非毫无反抗之力。商朝立国六百余年,底蕴深厚,更有太师闻仲坐镇朝歌,各路诸侯中亦有能征善战之將、深谋远虑之臣。若能有效整合这些力量,未必不能与西岐一战。
况且……
陈默的眼神变得幽深。
封神之劫,真的是天命註定、不可更改的吗?
截教为何而亡?万仙来朝,一朝尽灭。通天教主摆下诛仙剑阵,最终仍被四圣联手击破。真的是截教弟子罪孽深重、合该应劫?还是说,这只是圣人之爭的必然结局,而截教恰好是“输了”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