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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夜修第二栅(第1页)

傍晚的雾气刚压下来,南栅后方就响起了拆板声。士兵们没有去动粮仓、火药棚和伤兵棚,只从几处非要害草棚上卸木板,棚主是谁、拆了几块、钉子还剩几枚,都由何文盛派来的文书站在旁边记下。有人嫌文书碍事,扛着板子从他身侧挤过:“都打成这样了,还记这些破板?”文书把木炭笔咬在嘴边,抬头道:“现在不记,战后就有人说自己的棚被多拆,有人说钉子被偷。何先生说,打仗时乱,账不能乱。”那士兵被堵得没话,只骂了一声,把木板扛向缺口。曹七坐在左侧浅壕边,肩膀被重新缠厚,脸色发灰,嘴却没闲着。“那块板别竖着塞,竖着一炮就劈开!横过来,后面压土袋。你耳朵让炮震聋了,眼睛也没了?”一个年轻士兵被骂得脸红,赶紧把板子调向。旁边老兵低声笑了一下,随即又被曹七踹了半脚:“笑什么?你那绳结打得像娘们系裙带,重打!”曹七不能挥锹,不能扛梁,却像一根钉子钉在浅壕边。士兵们听见他的骂声,反倒知道缺口还在自己人手里,没有被白日那几炮吓散。施琅沿南栅巡视,把火铳手分成三轮。第一轮伏在原位看敌营火光,第二轮靠内坎休息,第三轮擦枪、护药。弩手被调到炮击缺口两侧,箭头压低,谁也不许在夜色里乱射。“看见人影先示警,近到栅下再射。”施琅对弩手头目道,“阿隆索白天吃了亏,夜里未必敢攻,但他若派人来量缺口,我们不能替他省命。”弩手头目点头,把三十支有裂的箭单独放在一边:“裂杆近用。”施琅看见了,没多夸,只道:“记清楚,别把好箭先糟蹋。”南栅内,第二道矮栅的雏形慢慢立起。木料不足,铁钉更少,工匠只能用绳索把横梁和削尖的短桩捆在一起,再以土袋压根。每一处绳结都被湿布包住,防火星落上去烧断。何文盛蹲在旁边登记木料来源,手指冻得发僵,仍把拆下来的旧钉数清。“这批钉子从交易棚后板拆的,战后还交易棚。谁拿走一枚,按私藏军资记。”曹七听见这话,咧嘴道:“你这账房,西夷炮弹来了也得先问它从哪儿拆的铁。”何文盛没有抬头:“炮弹若能入册,我也记。现在记人,免得活人比炮弹还乱。”曹七一怔,随即骂了一声:“有理得讨厌。”入夜前,赵海带两名夜不收和阿卡从北侧小门出发。守门老兵按施琅规矩验暗号,放人时只开一条缝,连卢瓦都被拦在门内。卢瓦脸色有些难看:“我认路。”赵海看了他一眼:“今晚不走你的深路,只采近处草药。你留在棚线,明日若要辨红草,再叫你。”卢瓦嘴唇动了动,没再坚持。他怕炮,也怕那声骨哨后面的人,但被拦下时又有些不安,只能握着半包盐坐到交易棚旁,盯着南栅方向的火光。林边湿气重,阿卡走得很慢,不时蹲下辨草。他拔起几株带白毛的草茎,又摘了几片苦味重的叶子,分开放进两个布袋。“白毛草压血,苦叶煮水退热。”阿卡低声道,“用多了会让人肚子绞,老医官要试。”赵海点头,没有催。他让两名夜不收分别看左右,不许离开十步。走到一片低洼处时,阿卡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泥边有几处脚印,不是港镇硬底靴,也不像明军草鞋。脚印前掌压得深,脚跟轻,旁边有被折断的细枝,断口很新。一名夜不收低声道:“山谷猎手?”阿卡没有立刻答,伸手摸了摸断枝,又闻了闻泥:“不是你们的人,也不是西班牙镇兵。可能是山谷那边的人,他们看过这里。”夜不收下意识往前探了一步,被赵海抓住手腕。“不追。”赵海声音很低,“我们采药,记路,回去。”夜不收咬了咬牙,把脚收回来。阿卡看了赵海一眼,神色里多了一点谨慎。他似乎没想到明军真能忍住不追,尤其是在已经发现敌踪的情况下。再往前十几步,赵海在一棵树皮上发现极浅的红色擦痕。那不是血,而是某种草汁干后的颜色,和湿地红草绳相近。他用刀尖轻轻刮下一点,包进油布。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骨哨,像鸟鸣,却短得不自然。两名夜不收同时伏低,手按火铳。阿卡脸色微变,朝声音方向看了一眼。赵海没有让人追,也没有放铳。他蹲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逼近,才抬手示意后撤。“他们知道我们来过。”夜不收压着嗓子道。“让他们知道我们只到这里。”赵海把药袋接过一半,“回。”他们回到前埠时,南栅第二道矮栅已经立起半截。守门老兵仍按暗号验人,阿卡被搜了一遍药袋才放进去。他脸色不太好,却没发作,因为赵海当场把半包盐和一小块粗布交给他,又让文书记入交易册。老医官接过草药后,没有像几个轻伤兵期待的那样立刻往伤口上糊。他先把白毛草捣碎,在一名轻伤兵手臂外侧试了一小块,又让人把苦叶煮成浅汤,只给一个低热伤兵抿了两口。,!曹七看见,忍不住道:“就这么点?外头还有一袋。”老医官眼皮一翻:“吃错药死了,你替他再长一条命?先试,没坏反应再用。土方不是仙丹。”曹七被噎住,只能把火气撒到土袋上:“那边再压一层,别让西夷明早一炮把你们和草药一起掀了。”夜更深时,郑森亲自查水桶编号。黑布桶装浑水,白布桶装煮沸水,送伤兵棚的桶口还绑了细绳封记。走到第二口井旁,他看见一名年轻士兵正蹲在阴影里,捧着半瓢浑水往嘴边送。守井老兵刚要抽刀背,郑森抬手拦住。年轻士兵脸色煞白,瓢掉在地上,浑水洒了一半。“帅爷,我……我渴得厉害。”施琅跟在后面,脸已经冷下来:“战时偷水,按军法能打到你爬不起来。”那士兵腿一软,几乎跪下。郑森看了眼地上的水,又看向井边排队的桶:“不是干净水,没乱伤兵棚的份额。但偷就是偷。”士兵低着头,不敢辩。郑森道:“罚你守井两更,明日白天给水桶手搬水。现在当着井边的人说一遍,黑桶白桶各做什么,伤兵棚的水为什么不能碰。”年轻士兵愣了一下,喉咙发紧,还是照着平日听来的规矩说:“黑桶浑水,压火、和泥、擦血。白桶煮沸水,饮用、伤兵、火药库。伤兵水不能碰,碰了伤口烂,人会发热,会死。”郑森点头:“记住。再犯,军棍。”施琅没有再加罚,只让守井老兵把名字记下。井边排队的士兵看见郑森没有轻放,也没有把人打废,心里那点因饥渴生出的躁意反倒压了下去。夜半前,第二道矮栅终于立起雏形。它不高,也不齐,绳索和土袋撑住的地方显得笨拙,真要挨近炮仍会摇晃。但在被打裂的南栅后面,多出了一层能挡人、能卡梯、能让火铳手后撤再打的障碍。何文盛拿着册子最后点了一遍:“棚板三十七块,旧梁四根,绳八捆,旧钉六十六枚,折损十三枚。土袋调二十一只,明早要补回左壕。”施琅看向南侧雾里的西班牙火点:“火铳手轮睡,第一轮半个时辰后换。弩手守缺口,赵海的人盯北侧和水源线。”赵海把红草擦痕交给何文盛:“林边发现新脚印,红草痕,骨哨一声。没追。”何文盛记下后,在旁边标了四个字:近线试探。郑森站在第二道矮栅后,伸手按了按最靠缺口的一根横梁。绳索被湿布裹着,木头还在轻微晃动。“明早若炮再来,先让人退到内坎后。”他说,“外栅补,但不拿命填炮口。阿隆索要耗,我们就让他每打一炮,都只换到木头和土。”曹七坐在浅壕边,肩上缠布厚得像多披了一块甲。他听完这话,抬脚踢了踢身边的新兵:“听见没?明早别跟木头争命,活着才能补第二块。”新兵点头,抱着土袋靠在内坎旁,眼睛却一直看着南侧。远处西班牙营地的火光没有熄,偶尔有人影走动,炮车轮廓在雾里隐约露出一角。老医官从伤兵棚方向出来,脸色比入夜时更疲:“试药的两个暂时没坏反应。白毛草能多捣一些,苦叶先少用。发热那几个,今晚要人轮流看着。”郑森道:“水按白桶送,不够就减擦洗,不能减饮用和伤口煮水。”老医官点头,提着药箱又回去了。南栅后的锤木声渐渐停下,换成巡哨脚步和火绳轻响。第二道矮栅还差最后几处绳结,木料和铁钉都不够,只能等天亮前再拆两处棚板补上。郑森没有让人继续硬熬,把能睡的人赶去轮睡,不能睡的人按哨位换班。赵海带着夜不收转向北侧水源线,阿卡坐在交易棚边数盐,数到一半又抬头看向黑暗里的林子。那里没有人影,只有刚才那声骨哨留下的方向。:()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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