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把头靠在窗边,声音压的很低。“后面第三排,灰夹克,看了我们三次。”我没回头。“几个?”“俩。”小东哥脸色变了。“不是吧?刚上车就来?这帮孙子服务还挺到位。”我说:“别慌。”“我没慌。”小东哥把袖子往上撸,“我就是手有点痒。”我按住他胳膊。“这是火车,人多,别给他们机会。”五哥说:“等他们先动。”火车一震,慢慢往前开,站台往后退,达县两个字从窗外过去。我盯着玻璃上反出来的人影,灰夹克起身了。他没朝我们来,往车厢连接处走,另一个人还坐着。小东哥也看见了。“分开盯?”我说:“可能想确认我们有没有同伙。”“那他们眼神不行。”小东哥说,“咱仨往这儿一坐,就差脸上写着不好惹了。”五哥淡淡道:“你脸上写的是欠揍。”小东哥张了张嘴,没敢回。火车开出去十多分钟,卖水的小推车过来。一个中年女人推着车,嗓门很大。“矿泉水,花生瓜子,盒饭。”她推到我们旁边,车轮卡了一下,一包瓜子掉在我脚边。我弯腰去捡,那女人忽然低声说:“别喝水。”我手停住。她已经直起腰,继续喊。“花生瓜子,啤酒饮料。”我把瓜子递回去,她没看我,车推走了。小东哥眼睛瞪大。“啥情况?”我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不知道。”五哥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那是刚才上车前小东哥买的。瓶盖没开。五哥拧了一下,没拧动,他又看了眼瓶身。“不是我们那瓶。”小东哥脸一下沉了。“我买的是冰露,这瓶是娃哈哈。”我心里一紧。有人趁乱换了水,这招不新鲜,但管用。我把水拿过来,塞进脚边垃圾袋。小东哥看向后排。“我去问问。”我拉住他。“别问。”“都骑脸了!”“他们就是想让你动。”小东哥咬牙。“那咋办?”我看向五哥。五哥把报纸摊开,挡住半张脸。“等。”这时,车厢连接处走回来一个人,不是灰夹克,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搪瓷杯,走路很稳,经过我们座位时,他停了一下。“借过。”小东哥侧身。白衬衫挤过去,袖口从我手背擦过,一张折好小纸条落在我腿边。我没立刻拿。等他走远,我才用车票压住纸条,慢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三号车厢,尾号三七的人在。”尾号三七。灰色面包车。小琳被拽上去的那辆车。我抬头看向车厢前方。白衬衫已经没影了。小东哥低声问:“写啥?”我把纸条给他看。小东哥脸上的笑没了。“那还等啥?”五哥把报纸合上。“去三号车厢。”我说:“不能三个一起去。”小东哥立刻道:“我去。”“你去容易打起来。”“你去不也一样?”我看着他。“我去,他们才会露东西。”五哥说:“我跟你。”我摇头。“五哥,你留下看东西,小东哥跟我走。”小东哥愣住。“你刚才还说我容易打起来。”“所以你站我后面。”“这安排听着就不尊重人。”“听话。”小东哥骂骂咧咧站起来。我们从过道往前走,经过后面第三排,我没有看灰夹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跟了上来。车厢晃的厉害。乘客有的睡觉,有的打牌,有的啃鸡腿,一切都正常,正常的让人心烦。到三号车厢连接处时,小东哥忽然用胳膊碰了我一下。“前面。”我看过去。三号车厢中段,坐着三个人,一个戴鸭舌帽,一个灰夹克,还有一个低着头的女人。女人头发披散,身上穿着宽大的外套。我看不到脸,但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根红绳。小琳手上也有一根,那是汕头峰从潮汕庙里求来的。他说保平安。现在平安两个字,听着刺耳。我往前走。鸭舌帽抬头。他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昭阳,来的挺快啊。”车厢里有人看过来。我停在他面前。“人给我。”鸭舌帽笑了。“认错人了吧?”我看向那个低头的女人。“小琳。”女人没动。小东哥往前一步,灰夹克也站起来。两个人对上。小东哥咧嘴。“兄弟,最好坐下,我这人晕车,手上没轻重。”灰夹克冷笑。“你试试。”我没管他们。我盯着鸭舌帽。“你们老板让你上车,不是让你送死。”,!鸭舌帽脸上的笑淡了点。“口气不小。”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旧钥匙,放在掌心。鸭舌帽眼神变了一下,就一下,够了。我说:“回去告诉他,鹰的眼睛,我会自己找。”鸭舌帽盯着钥匙。“你爸当年也是这么硬。”我的心沉下去。他认识我爸,或者,他背后的人认识。我往前半步。“那你应该知道,他没跪过。”鸭舌帽没说话。我把钥匙收回去。“你们拿小琳压我,是小招,周建华想拿金鹰洗命,是大招,但我告诉你,账本、照片、钥匙,只要有一样还在外面,你们睡觉都的睁只眼。”鸭舌帽声音压低。“你真以为你能翻天?”我说:“我翻不了天。”我看着他。“但我能把台子掀了。”小东哥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这句可以,回头我也用。”灰夹克忍不住动手。他一拳朝小东哥砸来。小东哥早等着,侧身一撞,直接把人顶到座椅边。车厢里顿时乱了。有人喊。“打架了!”鸭舌帽伸手去抓那个女人。我比他快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往桌板上一按。砰。搪瓷杯倒了,水洒了一桌。鸭舌帽疼的脸一抽,却没叫。我掀开女人的头发。不是小琳。是一张陌生的脸。她嘴里塞着布,眼里全是泪。我心头一冷。小东哥也愣了。“不是她?”鸭舌帽忽然笑了。“昭阳,你真好骗。”我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脸贴着桌面。我低声说:“再笑一个。”他喘着气。“你找错车了。”我抓住他的衣领。“尾号三七在哪?”鸭舌帽咬着牙。“广州。”这时,车厢另一头传来一道声音。“都别动!”乘警来了。两个乘警挤进来,手按在腰间。小东哥立刻松开灰夹克,举起双手。“同志,我们是见义勇为,真是。”灰夹克捂着胸口。“他们抢人!”我指着那个女人。“她被绑了,嘴里有布。”乘警看见女人的样子,脸色变了。鸭舌帽还想说话。我直接把他袖口往上一拉。他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鹰头纹身,和金表上的标志一样。乘警也看见了。他盯着纹身。“这是什么?”我说:“你问他。”鸭舌帽闭嘴了。乘警把人控制住。女人被解开后,哭的说不出话。她不是小琳,她只是另一个被拖上车的人。这件事更麻烦。说明对方不是只抓小琳。他们在转移人。或者在用假目标拖住我。我转身往回走。小东哥跟上来。“昭阳,这局不对。”“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纸条?”“有人想帮我们,也有人想耍我们。”“那白衬衫是谁?”我没回答。回到座位时,五哥不在。桌上只剩一张报纸。我心里一下空了。小东哥脸色也变了。“五哥呢?”我拿起报纸。报纸下面压着一张车票,不是我们的票。票面上写着:达县到广州,三号车厢,十五号下铺。我抬头,就在同一车厢尽头,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朝我看来。其中一个人,竟然是林耀东派来四川的那几个人。他们不是应该早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