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林初念穿著他的外袍,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还冷不冷?”他问。
“不冷了。”林初念把外袍裹紧了些,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呢?”
萧诀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中衣,淡淡说了一句:“我不冷。”
林初念没有说话。
她才不信。
他身上那件中衣还是湿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腰身的线条,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林初念的目光落在那片狰狞的伤痕上。
鞭伤。
箭伤。
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在营地那次她只瞥了一眼,就被陈敬的话和他逼问的深情弄跑了。后来在永安坊宅邸,她每次路过二进院都加快脚步,从没认真看过他身上的伤。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地,看清他身上的伤。
那些旧鞭伤,深的结了疤,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號,像蜈蚣一样趴在他背上。
那道箭伤在左肩靠胸口的位置,纱布缠了好几层,血渗出来洇成暗红色的一片。
还有手臂上的划伤,腰侧的擦伤,大大小小,新旧交叠。
她忽然想起沈宴说的话——
“你说他怎么这么能扛?又是鞭伤又是箭伤的,换我早躺几个月了。”
他怎么能扛?
因为他不能躺。
因为他要护著他们所有人。
林初念咬了咬唇,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萧诀延闻言转过头,幽深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疼。”
他坦然应道,步步朝著她走近。
“但这些皮肉之痛,远远比不上你当初对我说的那句话。”
林初念微微一僵。
“元宵遇刺,是我布的局,我算到了所有变故,唯独没算到,你会伸手推开我。”萧诀延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深沉繾綣,像是要望进她心底。
“你知道吗?因为你推了我,那个箭差点射在我的心臟上。”
“那件事之后,我想了很久。”他低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想,如果你推开我,是因为你单纯担心我会死……就算那一箭真的扎在我的心口上,我死了也不会怪你。”
林初念的眼眶红了。
“可你说了什么?”萧诀延看著她,目光里带著让人心碎的受伤,“你说换了任何人你都一样。这一切和那封信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
“念念,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那天你推我,毫无意义……那我要是真的死在那一箭下,你会后悔吗?”
林初念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说不出话。
她会后悔吗?她在心底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