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言却视若无睹,淡淡一笑,一手将那个啃了一半、沾上灰尘的鸡腿捡起,一手去扶地上的人。
却不想伸出的手刚刚碰触到小乞丐,就被其中一名乞丐一把抓住了手臂,“喂,你是什么人?”
萧令言侧身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轻轻用力甩开他,扶着地上的人靠着桥栏坐起身来。
一见这状况,三人相视一眼,眼底闪过凶光,恨恨地瞪着萧令言,“臭小子,谁让你在这儿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与我何干?”萧令言终于开口,嗓音却冷得出奇,始终没有多看三人一眼,用手扶住男人的肩,垂首看他,正好迎上他抬头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令言心下咯噔一跳,那是一双净澈清亮、灿若星子的明眸,与他脏乱腥臭的外表极不协调,如同被丢弃在沙尘中的明珠,一旦见了天日、见了光,便再也无法遮掩。
熟悉,是熟悉的,这双眼睛她绝对见过!
就在她怔神的瞬间,三人相视一眼,齐齐挥拳朝着萧令言袭来,引得四周的人一声惊呼。
却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从身后冲了过来,双手一手抓住一人的后衣领向后用力一甩,同时足下一点,借力跃起,狠狠一脚踢在另一个人的后心,只听得三声哀嚎,转眼间,三人已经全都摔倒在地。
再看萧令言,她一动未动,目光一直紧盯着面前这个让她心惊的人,这个人的面上始终不见任何波澜,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回望着萧令言,似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萧令言却看到了,看到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虽然很快,虽然很淡,虽然一切都只是在一瞬间,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良久,直到那三名乞丐被玄凛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萧令言这才收回目光浅浅一笑,问那人道:“你没事吧?”
那人垂下眼眸,没有出声,只是朝着萧令言手中已经沾满灰尘的半只鸡腿看了一眼。
“没伤着吧?”祁晔走过来在萧令言身边蹲下,将萧令言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事。”萧令言挑眉一笑,而后朝玄凛看了一眼,“多谢。”
玄凛一愣,没料到萧令言会向他道谢,皱着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晔莞尔,将目光移向萧令言面前的小乞丐,问道:“他是什么人?”
萧令言摇摇头,捡起一旁掉在地上纸重新将鸡腿包好,递到小乞丐手中,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有手有脚却在这里乞讨,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去处,可让你自行做工养活自己,如何?”
小乞丐拧了拧眉,目光有些疑惑,盯着萧令言的眼睛,看了好半晌也不做声。
萧令言唇角微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是什么人贩子,也不是要骗你去做苦力,更不是因为可怜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或许可以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闻言,小乞丐眼底的疑惑减退了几分,又看了她好大一会儿,终于在玄凛有些不悦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王爷……”玄凛与祁晔一道站在云楼外,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蹙着眉心,低声道:“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祁晔侧身瞥了他一眼,“难不成要请你一道去喝两杯?”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王爷难道不觉得,三小姐从见到这个小乞丐开始,整个人情绪都有点不大对劲?”
祁晔眸色沉了沉,玄凛能察觉到的,他自然也能察觉到,最重要的是,萧令言很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瞒着他们,甚至直接借了晔王府的马车送人离开。
也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许,是赶着领人去安置,所以萧令言暂且并未解释太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小乞丐只怕没那么简单,又或者说,对于萧令言来说,没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祁晔的眉峰微微舒展开了些,抬脚往晔王府的方向走去,“她身上让人好奇的地方你见得还少吗?”
玄凛敛眉,默默跟在祁晔身后,时不时回身瞥一眼身后的云楼,问道:“不知三小姐是准备把人安置在何处。”
“这兹洛城内,还有什么地方是她足够信任的?”
玄凛一愣,“窥月楼?”想了想又道:“可是三小姐之前不是……”
“之前是因为窥月楼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戒备万分,如今那人已经转移到了更安全之处,她便又没有必要再刻意隐瞒我们。”
也许,她早已察觉他们已经查到了窥月楼也不一定,如今之举只不过是在不声不响地将窥月楼暗示给他们罢了。
祁晔抬眼看了看夜空,幽幽叹息一声道:“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