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漓的语气有些埋怨,更有替萧令言不值和不甘。
萧令言听了,眉心紧蹙,神色有些复杂,看不出究竟是难过还是愤怒。
“小姐……”青漓小声喊着她,“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和老爷之间就好像……好像不是血缘至亲,老爷待大小姐是疼爱,待二姐虽然疏离了些,但一个父亲该有的关心和管教却从来不缺,可是对小姐你……”
青漓挠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前夫人在的时候,老爷对小姐几乎不闻不问,后来夫人走了,老爷一开始对小姐是漠不关心,到后来小姐身份层层转变,他与小姐之间虽然亲近了许多,可是总让人觉得怪怪的,那种亲近不是亲人之间的亲近感,倒更像是熟人之间的礼节,好像小姐不是他的女儿一样。”
萧令言心下一沉,握着杯盏的手指用力收紧,“礼节?”
“就是那种礼貌的关心、问候,礼节性地意思意思,却没有真正关心过小姐的感受,很多切实关系到小姐安危的时候,他也并不上心,反倒什么事都怀疑小姐。”
青漓越说越不爽,“就说上一次珩王府那事,他回府之后,不是训责大小姐,反而深夜前来查验我的伤势,很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小姐,若是那天我露出了马脚,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小姐。”
萧令言紧紧闭上眼睛,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手中杯盏应声而碎,碎片一片片落在地上。
“小姐!”青漓吓得一愣,连忙上前握住萧令言的手看了看,只见其中一块拇指指甲大小的薄片扎在萧令言掌心的肉里,青漓连忙把碎片拔起来,萧令言的掌心里立刻显出一道血痕。
青漓从身上找出帕子给她摁住伤口,拉着她到桌旁坐下,又慌慌张张找来药箱,一边给萧令言上药,一边嘀咕道:“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跟我说嘛,不要自己憋着……”
萧令言听着她碎碎念,没由来地弯眉淡淡一笑,“我没事。”
“那你刚刚怎么那么问?”青漓不放心,偷偷瞥了她一眼,凑到萧令言近前小声问道:“小姐,你白天见到的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见完他之后,情绪就一直怪怪的?”
“有吗?”萧令言随口问道,耳边却回响起那人说过的话。
那人道:“夫人让属下转告三小姐,对您的父亲,您最好不要完全信任,多留一份心,有时候那些看起来是亲人的人,反倒有可能会伤害你……”
“咦?玄清露呢?”青漓顾着给萧令言上药,没有注意她的神色,“晔王送来的玄清露可以祛除疤痕的,小姐这双手这么好看,可不能留下疤痕。”
她边说边在药箱里翻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想了想又道:“罢了,明天天亮了,让秦衍回王府再取些来。”
萧令言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垂眼看着忙碌的青漓,若有所思。
那个人不仅让她提防了她的父亲,还让她提防祁晔。
“夫人还说了,三小姐最要提防的,是与您定了婚约的晔王,夫人一直怀疑晔王的身份另有玄机,她让三小姐要多多留心,不可对晔王完全信任。不过好在你二人的婚期还早,等夫人忙完手中的事情,会立刻赶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萧令言拧眉问道:“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揭穿晔王的阴谋。”
晔王的阴谋,阴谋……
萧令言早就知晓祁晔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她与祁晔之间甚至有一种默契和心照不宣,知道彼此多有隐瞒,却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说到底,他们只是合作的盟友,互惠互利。
然而“阴谋”这两个字,她每每想起,心底都会升起一丝凉意。
“小姐,你怎么了?”直到替萧令言包扎好伤口,青漓这才发现萧令言的脸色不对,“是不是刚刚吹了冷风,哪里不舒服?”
“没事。”萧令言摇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起来的手,唇角拂过一抹浅笑,“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这包扎做得还是不如沁儿。”
“嘿嘿……”青漓挠挠头赧然一笑,“沁儿心细手巧,做这些自然不在话下,我却毛手毛脚,小姐让我去做活打架倒是行,让我去当个女将军也行,可是这些细致的活儿,我是真的做不来。”
萧令言心下咯噔一跳,脑海里闪过前一世时在兹洛城外,青漓为了救她,被箭射中身亡的画面。
彼时,青漓可不就是作为一个女将军,随她一起出入疆场,为祁珩击退敌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