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地窖门被推开,泽尔克斯带著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来,他才仿佛鬆了口气般,极其迅速地低下头,將注意力“专注”於书页上,只是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还有一次,泽尔克斯在批改一堆占卜学论文时,微微蹙起了眉,轻轻揉了揉手腕,以缓解连续书写带来的疲劳。
斯內普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起身,从自己的私人储藏柜里取出一小瓶散发著薄荷与白鲜清香的舒缓药膏,动作略显粗鲁地放在泽尔克斯面前的桌上。
“如果康瑞教授不想因为批改那些充满虚构与妄想的论文而提前患上关节炎,”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或许可以考虑使用这个。当然,如果你更享受那种酸胀感,就当我多事。”
泽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实而温暖的笑意。
他拿起那瓶药膏,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瓶身。
“谢谢你,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斯內普立刻转开了脸,耳根泛红,嘴里嘟囔著“不必”,迅速回到了他的坩堝旁,仿佛那锅正在冒泡的药剂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他甚至开始在某些细微处,回应泽尔克斯的感情。
当泽尔克斯將一杯温热的、按照他口味精心调製的提神饮料递给他时,他不会再说“拿走”,而是会沉默地接过,然后在一段时间后,將空杯子放在一旁。
当泽尔克斯在討论中靠近他,指著某段复杂的魔文时,他不会立刻后退,而是会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忍受著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近距离,专注於学术问题本身,儘管他的感官几乎被对方的气息完全占据。
他们谁都没有点破这层关係的变化。
泽尔克斯没有再像那次情感爆发时那样直白地逼近,他似乎满足於目前这种缓慢而坚实的渗透,给予斯內普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適应。
而斯內普,则被困在自己的枷锁里——对过去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悲观。
他不敢开口,不知如何开口。
爱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沉重,太陌生,也太奢侈。
一个是没有经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炽热的心,生怕惊嚇到那只敏感的黑蝙蝠。
一个是背负著巨大的责任和沉重的过去,在渴望与自我否定间反覆挣扎,不敢轻易触碰那看似美好的禁忌。
地窖依旧是他们最主要的相处空间。
炉火噼啪,药香瀰漫。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用行动而非语言构建的亲密。
他们討论危机,处理事务,研究魔法,分享著寂静,也分享著逐渐同步的呼吸。
一种深刻而复杂的情感,在黑暗与温暖的交织中,悄然生长,如同在悬崖缝隙里挣扎著探出头来的植物,脆弱,却带著惊人的生命力。
斯內普知道,他无法永远这样逃避自我审问。
但他也贪恋著此刻这份矛盾的平静。
至少在这里,在这间地窖里,在泽尔克斯的身边,他偶尔能忘记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与宿命,能感受到自己……或许,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