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一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片蓝色的衣角。我上前抓住那衣服,从花海里揪出一个年轻姑娘。
是不爱说话的夏绿蒂·卡文迪什小姐。
她发出短促的惊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背后。冒牌吉福斯满脸漆黑,神色凶恶,宛如财狼虎豹扑向我们。情急之下,还是夏绿蒂小姐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从我手里夺过断臂,当头一棒敲在他的脑门上。
那脑门像漏气一样憋了下去,大半张脸都没了人形。他不再像吉福斯之后,我的男子气概也回归了,霎时间,伍斯特家先祖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嗜血基因全部复苏。
我上前当胸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他的整个面孔都扭曲了,脑袋裂开,露出白的红的黄的,极其恶心。我丝毫也不想这东西和吉福斯扯上联系,大叫着再次揪下一根手臂,往他头上拼命暴击,直将整个脑袋砸得稀巴烂,分辨不出丁点活人的模样。
“你不许穿着男仆制服!”声带淬出的火飞溅在空中,我丢开断臂,扯烂它的衣服,将它们撕得稀碎,“你不许!你不许!”
我现在肯定像个疯子,发狂般地将它践踏在地上。周围的躯体开始蠕动,慢慢朝这边聚集,我看到一个丑陋扭曲的脸显露在花丛中,由手和脚拼接成眼睛鼻子和嘴。
“蝼蚁!”它嚎叫着,“你脆弱的灵魂会付出代价!”
“我呸!”我破口大骂,“滚开!你这糟践玩意儿!别脏了我的眼睛!”
它怒号着,震耳欲聋,大地山体都在颤抖。当它吸气时,狂风呼啸,席卷着我和夏绿蒂小姐,将我们吹倒在地上,狼狈得满地打滚。
“你亵渎了神灵!神灵不会放过你!伟大的伊德海拉将会——”
我发出大声的嗤笑。
“我管你是什么拉!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梦里!不许再假扮吉福斯!不然我叫你好看!哦,对了,在下伟大的伯特伦·威尔博福斯·伍斯特是也!”
我挺着胸膛,想象自己威风凛凛,好似骑马的拿破仑,四周山呼万岁,朝我膜拜。
夏绿蒂满脸惊喜,急切地揪住我的领带。
“伍斯特先生!”她大叫,“你一定要从梦里醒过来!一定一定要!”
说完,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用力捅进我的胸口。
眼前的景象犹如破碎的玻璃,瞬间炸开,变成五颜六色的光。在刺目的光晕中,我跌回床上,从梦中惊醒。
恐怕这回我没有尖叫,所以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我在这里。
我立即跳下床,直奔吉福斯的卧室。
手悬空在门上,我眯起眼睛看了眼客厅里的钟,才凌晨四点多,还不到吉福斯的上班时间。
上次做噩梦已经吵醒了他没有办法,但今天,虽然我急需安慰,可至少吉福斯值得一个安稳的睡眠。
我移开手,盯着他的房门看了会儿,转身回到卧室,把被子抱出来,铺在地板上,躺了进去。
早上六点,起床的吉福斯发现了躺在他卧室门外呼呼大睡的我。
“你这几天没睡好吗,伯蒂?”宾果问我。
我看了眼吉福斯,他正在摆弄卤餐丸子,啊不,是午餐篮子。
“你没比我好多少,宾果。”我说。
他没有脸红,反倒是十分憔悴,声音疲惫:“是啊,我这几天老是梦到尤兰达小姐。不是那种事,是好多好多怪事,但我醒过来又记不清了,只觉得非常荒诞,非常诡异。”
“你还会‘荒诞’这个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