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起来一下。”
“啊啊,我不去圣诞晚宴!说了不去了。”
我正睡得沉,一边推开摇晃我肩膀的姐姐,一边含糊地囔着。
季旻妈妈病得那么重,季叔叔居然还照常举办年度圣诞晚宴,真让人无法理解。
我去年就没去,今年也明确表示不想去,所以打算从中午开始就舒舒服服睡个午觉,结果姐姐突然把我摇醒,难免有点烦躁。
“知道了。晚宴取消了,爸妈和我也不去了。”
“嗯?为什么?”
“承宣的妈妈去世了。”
仿佛有冰冷的手指在被窝里抓住了我的脚踝,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我顶着一头乱发,猛地坐起身,姐姐正用苦涩的表情看着我。
“呃,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从昨晚开始情况就急剧恶化,但之前状态一直时好时坏,大家可能以为这次也能挺过去吧,但……”
姐姐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我茫然望着被子的脸颊。
“……他会没事吗?”
即使我没说主语,姐姐也立刻明白了我问的是谁。
“不知道呢。你也知道,承宣那孩子在家里能依靠的只有阿姨,所以季叔叔那边甚至传出风声,说承宣妈妈要是走了,可能会把他送到别处去。”
“什么?怎么能这样?”
“就是说啊,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那个人真是没心没肺。”姐姐轻轻咂了下舌,说道,“总之明天会去参加葬礼吊唁,你心里有个数。”
“我、我也得去吗?”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怎么能对季旻那样。我羞愧地低下头,喃喃地说知道了。
其实我很害怕。我从来没去过葬礼,也没见过认识的人死去。而且,我无法相信季旻的妈妈真的去世了,她比我妈妈还要年轻得多啊!
但现在,季旻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妈妈睁开眼睛了,也听不到妈妈的声音,感受不到妈妈的抚摸了吧。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一阵发紧,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独自站在空旷大房子里的九岁男孩的身影。
即使阿姨还在的时候,季旻也总是很孤独,而现在,他完全是一个人了。据我所知,阿姨没有别的亲戚,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所以,在这广阔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人会珍惜他、爱他了。
“啊,怎么会这样……像个傻子一样……”
不知不觉间,我的鼻子一酸。心情复杂地,我又蠕动着缩回了被窝里。
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季旻大概也不会乐意接到我的电话,于是赶紧摇了摇头。
结果那天,我一整天都躺在被窝里,不停地长吁短叹。
第二天,我穿上了以前妈妈给我定做的黑色正装衬衫,甚至还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往后拢。
去参加葬礼的人相当多,季叔叔正接待着吊唁的客人,脸上挂着沉痛的表情,那样子看起来真令人作呕。承显哥哥和承帆哥哥也在,他们似乎是为了尽到继子的礼数,但我总觉得他们是硬被拉来的。
遗像里温柔笑着的阿姨,和季旻长得一模一样,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这时我才注意到,没看到季旻。我左顾右盼,还悄悄探头看了看灵堂附带的里间,但哪里都没有季旻的身影。
趁着父母和姐姐与熟人寒暄的时候,我走到了走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场合的缘故,走动的人们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阴郁感。
我咬着嘴唇,拿起了外套。心里堵得慌,实在难以忍受待在原地。
走到一楼,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我犹豫着怕皮鞋弄湿,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天气冷得刺骨,厚重的黑色大衣也挡不住那直透骨髓的寒风。
我像个小茶壶似的呼出团团白气,正想赶紧躲回里面,却突然停住了,因为在庭院一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