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想以往,你去京时,我裴家念及你也算一门远亲,故而对你诸多照拂。这种事也是很寻常的。”
温知行看她,眼尾微微上挑,仍是不辨神色:“你答应他了?”
裴霜:“你没点头之前,我不会给他个准信儿。”说到此处,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忽然想起问了一句,“对了,你姐姐不是嫁进了我外祖旁支吗,如他所说,两家也确是一家人。今日我见你姑姑的态度,委实太不客气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家鸡犬升天了,就看不上以往的亲戚了。”
温知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霜心里莫名:“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温知行略略扯了扯嘴角:“只是觉得你如今越发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他的确不是外人,正是我的亲姐夫。”
裴霜愣了愣:“就是他吗?我一时还没想起,原来竟是他。”
温知行:“你以往没关注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没放在心上也正常。放心吧,既是我的亲姐夫,我自会好好关照他的。”
裴霜点了点头,也就真的放了放心。
可没过多久,她就听说她外祖旁支,整个杨家几房的人都遭了难。
强占土地、逼挟农民的事他们没少干,以各种手段侵占商铺、逼走商户,生意上的往来也不干净,还有在城中开设有两家青楼,更有着倒卖人口、逼良为娼的恶劣行径。
诸多罪行加在一起,杨家家宅及所有产业暂行查封,全家下狱听候审判,顷刻间一个偌大的家族便风雨飘摇、四分五裂,城中百姓们无不议论纷纷。
裴霜难免生气,等温知行回来便质问他:“你不是说了要好好关照他的吗,怎么还是把杨家都下狱了?即便你要处置他的罪行,也犯不着为难杨家的妇孺老幼吧。”
温知行:“一切皆是按照大雍律例,暂行扣押,具体结果我已向上汇报,还需等上面批示。”
裴霜不理解:“你何必如此较真?”
温知行看着她:“我若不秉公办理,如何给那些连地都种不了要活活饿死的农民一个交代?如何给那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一个交代?又如何给那些守着点唯一的祖上产业却被强行剥夺侵占的百姓一个交代?我是知府,是百姓的父母官,理应为他们伸冤。”
良久,裴霜吐出一句:“那杨家怎么办?”
温知行眼神有些悲悯:“你不该来管这些事的。”
裴霜:“可我母亲的母家杨家,是温阳的第一大世家,他们在温阳屹立百年而不倒,怎么能被你给扳倒?你将我置于何地?你让我如何去面对我母亲和杨家人?因为你,我已经将我父母抛弃,害得他们沦落庶人,如今你还要让我和他们彻底决裂吗?”
温知行:“杨家曾在温阳的确显赫辉煌,只是不管先辈如何自省修善、筑起门楣,也还是会年久生蛀虫,从而蛀坏了根基。世家的陨落,若是官府不公、蓄意坑害,百姓必扼腕叹之,壮士必请命申之,夫人可上街去听听,百姓可有为杨家哀叹遗憾半分?”
裴霜一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