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
我学会了用顺从来伪装自己,用乖巧来博取她片刻的宽容。
今年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得格外快。
父亲接了皇命,要为来年开春的一项重大水利工程做前期运筹,带着一众幕僚南下巡视,算算日子,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父亲离家后,偌大的宅院显得愈发空旷冷清。
母亲或许是担心我一个人睡会害怕,又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孤单,便让下人将我的小床搬进了她的主卧。
母亲的卧房很大,用一道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鸟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间。
外面是她处理府中杂事、看书小憩的暖阁,里面才是安寝的所在。
我的小床就安放在里间的角落里,离她那张雕梁画栋、挂着层层叠密帷幔的拔步床,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能与母亲同住,我起初是欢喜的。
夜里,我能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馨香安然入睡,半夜偶尔被梦魇惊醒,只要看到她床上那朦胧的轮廓,心里便会安定下来。
只是,我没料到,一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会成为我记忆中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将我原本单纯的世界,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贰
那晚,风很大,呼啸着刮过庭院里的树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哭泣。
我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这是我的一个小毛病,母亲说过我许多次,说这样闷着气不通,对身子不好,但我总也改不掉。
我喜欢被子里的那片黑暗和温暖,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也许正是这个无心之举,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奇怪的异响惊醒了。
那声音很轻微,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似乎是……母亲的床。
我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被云层遮蔽得异常微弱的月光,望向那张巨大的拔步床。
厚重的床幔垂落着,遮挡了所有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
紧接着,那窸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惊呼。
是母亲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母亲做噩梦了吗?
我刚想开口唤她,那床上却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唔……不要……”
是母亲含混不清的哀求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然后,一个陌生的、低沉而嘶哑的男声响了起来,他说的话我听不清,像是恶魔在低语。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屋子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父亲明明不在家!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把整个身子都缩回了被子里,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方床幔。
床幔上的影子,开始晃动起来。
起初,那晃动还很轻微,像是风吹动了帘子。
但很快,晃动变得剧烈,带着一种固定的、强有力的节奏。
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将另一个相对娇小的影子死死地压在身下。
那个娇小的影子在挣扎,在扭动,但她的所有反抗,都在那个巨大的黑影面前显得那么徒劳无力。
伴随着床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一些我从未听过的、奇怪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有母亲压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