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少女鼻尖通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被泪水氤湿睫羽,又那么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别哲觉得换个人,定是早就忍不住给姑娘拉进怀里抱着哄了。
可主子见状,仍是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指节都发颤了,却依旧能狠得下心。
有那么一瞬,别哲觉得主子这些年或许就是太过清醒、克制、凡事压抑,才会那么痛苦。
但凡有人靠近他,无论出于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他都太过敏锐,洞若观火,骨子里又似追求着某种近乎极端的纯粹。要么最好,全部,所有,要么半分不沾。
至于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拒绝
自是抱有几分虚妄的期望。
事实却如姜姑娘自己脱口而出的,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谢渊。
而这份“好意”,谢玖不屑于要,一如幼时他本来没觉得自己可怜,可谢渊带来的一切美好,反而如一面镜子,照出他的贫瘠、匮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于是没过片刻,别哲果然听得主子语气轻飘飘的。
“从一开始就拒绝,你会死心吗。”
“为了谢渊,不是忍到现在也还固执地想要答案?”
“为了他,你可在我身上使力,那么接受我的情绪反扑,是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或者。“
“受不了就远离我,是你对我最大善意。”
“你亲手做的东西,于你珍贵,但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离我远点,好吗。”
就差没说求你了,姜宁安,离我远点,好吗。
彼时的姜绕,对于谢玖的这些话似懂非懂,又许是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心绪冲击,对错她不想申辨,更深处的谢玖她触碰不到,她只觉得他可恨。
可恨到她一分一秒也坚持不下去。
像握一只滚烫的杯盏,痛了自然会松手。
她最爱的,亲手做的,连弟弟姜钰,甚至谢大公子都不曾尝过的酥酪,特意做给他吃,他说一文不值。
明明换个人,她才不会去花那些心思。
明明有想被他夸赞,想他吃下一口,说好甜,她自幼喜爱的味道,如果他也喜欢,她会觉得高兴。
想他心情好一点,不要那么不开心,至少先前鸿悦堂时,所有人都怕他,她却想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没有人生来不详,以及一些,尚未来得及组织措辞且也还没寻到机会出口的话。
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给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这一刻的姜绕,显然也是极限了。
于是几息静默后,少女再也忍不住转身,飞奔出长亭。
她跑得太快太急,以致于才刚迈出亭槛,便在奔下台阶时一脚踩空。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身后有椅子摩挲地面而发出的尖锐声响,还有什么东西被带翻在地。
而后在她膝盖落地,疼得倒抽凉气,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时,身后有只大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却下意识将那大手一把拂开:“别碰我!”
“别碰我,我不要你碰你走开,走开!”
他说的不错。
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选择、诉求。
他既觉得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是种困扰,那她消失好了。
离他远点就是最大善意,那就离远点好了。
言罢顾不得起身时又一个趔趄,姜娆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在情绪过激时,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要谢玖扶她,连一寸衣角也不想让他沾到。
谁又没有自尊、自我呢。
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少女自顾提着裙子,又一次飞奔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