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宁安吗,许久未曾见你入宫,最近跑去哪里玩了?”
姜娆闻声回头,看清是谁后,福身见礼道:“太子殿下。”
太子姜烨乃姜姝胞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是一家人,那么生分做什么,唤堂兄就好了。”
言罢揽住少女肩膀,姜烨抬手指道:“你来得正好,你堂姐方才不慎落水,多亏了谢世子出手相救,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双双湿身……”
“你素来跟你堂姐要好,过去安慰两句?”
言罢,也不管姜娆愿不愿意,姜烨直接在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随即又抬手示意匆匆赶来的宫婢,“公主千金贵体,还不赶紧将人扶回长乐宫好生伺候,若是不慎落了风寒,孤拿你们是问。”
视线里,恰逢谢渊抱着湿身且曲线毕露的姜姝,手臂揽着她膝窝,将她放在岸边一块干净的石阶上面。
宫婢们这才纷纷围了过去。
有的忙着给姜姝披衣,有的忙着给她擦拭头发,嘘寒问暖。
却不知为何,无论怎么安抚,公主仍是固执地坐在地上不肯起身。
被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看着,姜娆作为大家印象中,华阳公主的“跟屁虫”,多少有点儿骑虎难下,不得不过去意思一下。
可她走近之后,才刚撩裙蹲下身去,要将宫婢递来的披帛往姜姝身上拢去,姜姝便在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忽然对着她弯唇笑了一下。
“……”
这一笑很是突兀,既明艳得意,又仿佛在说,跟我抢,抢得明白吗。
姜娆盯着她的眼睛,心下明了。
这是一场戏。
身为金尊玉贵的公主,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姜姝本是不屑的。
但没办法,她自持身份,不可能像姜娆那般,随随便便亲临各大世家宴,出宫的机会也少之甚少,再不做点什么就当真要如碧苏所说,恐被姜娆捷足先登,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样的“局”,姜姝本想直接做给姜娆,让她身败名裂,没资格嫁进谢家。
但显然姜姝也清楚自己的目标。
对于她的请求,明明一道圣旨就能搞定,偏偏父皇不肯表态,母后跟皇祖母说好的为姜娆遴选郡马,也迟迟不见动静,姜姝只能求助太子,让太子找借口给谢渊引经此地,无所谓被人围观,甚至人越多越好,能达成目的就是赢家。
也是对上姜姝此刻的眼神,姜娆终于笃定了困惑自己已久的猜想,原来姜姝也爱慕谢渊。
那么上辈子,姜姝可是因为爱慕谢渊,不愿去北魏和亲,所以将她这个堂妹推出去代替?还是根本连和亲也是被设计的?
不待姜娆想通什么。
姜姝忽然别开了脸,不再看她,转而变戏法似地落下两行清泪。
姜烨见状便“了然”地笑了一下,朗声道:“咱们华阳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受了惊吓,还被围观,女子名节事大,孤这就去父皇那里请旨一封。”
“往后只怕要劳烦谢世子了,孤就这一个妹妹,自幼千娇万宠,还望谢世子婚后怜香惜玉,多担待她那娇纵的脾性。”
事已至此,阴谋阳谋都不重要,就像有些事必然走过过程,让大家知晓而已。
众女眷纷纷心说,果然吧,京城第一公子,哪里轮得上她们。
别说孝期之后,尚在孝期便给人“拿下”了。
但其实公主看上的人,谁又敢抢呢,公主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也是直至此刻,谢渊才隐隐意识到什么。
“殿下且慢。”
上辈子是否也有这样的过程,姜娆不知。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谢渊,见其身姿如松挺拔,面上不见慌乱,只对着太子拱手,声线温朗而不容置喙:“殿下,公主落水时情势危急,殿下自称不谙水性,臣若袖手旁观,岂非悖逆本分,罔顾皇室安危?”
“公主天潢贵胄,玉叶金柯,其名节当以自身风骨论就。事急从权,无悖于世俗礼法。且素闻公主知节明理,有其傲骨,想必也不愿因一意外而以婚约作结。”
“再者谢某身在孝期,不敢误了公主前程,还望殿下打消念头,也全公主颜面。”
几句下来。
轮到姜姝变了脸色。
她此番设计一出“落水”已是极限,断不可能再纡尊降贵,亲口嚷嚷着要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