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环境的不同,也导致谢渊没有谢玖凡事敏锐,尤其对于危险二字,刻在骨血里的警觉防备,他甚至不知章氏婉月并非纯粹病故。
这样一个人,若真有事发,他能护得住他如今的未婚妻吗。
人心之险恶,世间之乱象,谢玖经历太多。
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将人交到这样的兄长手里。
若自己从江北回来,小孔雀没了
“阿玖。”
见人不再多说什么,一脸的寡漠冰冷,径直起身离开。
谢渊终是忍不住将人唤住,还是那句话:“你究竟对宁安何意?”
脚下一顿,有风透窗而过,谢玖挺拔的身形滞于梁下阴影。
痛楚丝丝缕缕,从心脏上蔓延开来,那些强行压下的所有心绪,皆如同利剑反刍,生生刺痛着每一根神经。
那个意外掉落的荷包。
小孔雀那么聪明,无需多言,她必然已清楚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顶着谢渊的身份,在“伤害”和“玩弄”她了。
就像坐实了自己的某种“罪孽”。
他还以谢渊的身份,说过永远不会爱她,说她永远没有嫁进谢家的可能,先前更当着她的面,失控打了她心爱的未婚夫,她一定已在心里给谢怀烬这三个字判了死刑。
也许从此,真的会恨他恨到,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无妨。
也算另一种意义的“求仁得仁”。
好半晌。
才有低沉沉的声音,划过这漫漫无边的漆黑长夜。
不眠之夜。
切骨的妒火与恨意浇烧,令姜姝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可她派出去的放火之人,非但没能成功接近姜娆的住处,反而还半道“失踪”了。
次日姜姝想要姜娆赛马,像自己想象中那般惊马,冲去猎场外的断崖,要么坠江,要么被太子潜伏于暗处的死士用乱箭射死。
可惜少女一直待在住处,根本不肯出来走动。
姜姝让人去“请”也请不出来。
那就想办法引人出来——让人“不经意”去刺激姜钰,指他阿姐游走于两个男人之间,是无耻下流水性杨花的狐媚贱人,待姜钰跟人动手,姜宁安必然现身露面,结果一整个上午,姜钰也完全不见踪影。
不能及时出口气,姜姝又砸了好一堆东西。
没办法,为期四日的“狩猎”已然结束,姜姝便是再恨得咬碎了牙,也只能暂时按耐。
如此这般。
午后未时,返回皇城的仪仗队浩浩荡荡,身着铠甲的威仪禁军随行两侧,全副执事。
待帝王仪仗先行,王公大臣,世家女眷们也纷纷收拾着行装结伴下山,打道回府。
近来天气越发热了,有人计划着下山之后,接下来的两个月要不要去哪里游山玩水,避避暑热,也有的世家子和小姐姑娘们,在这几天看对了眼,准备下山后便让彼此的长辈说亲。
包括顾琅,也在几日挣扎后,打算下山就给顾老爷子坦白,再让老太太跟母亲曹氏去沈家说亲——曾经发生那样的事,即便沈禾苒说是意外,一夜风流罢了,两两相忘,也不稀罕他负责。
可再见面时,顾琅却无法视而不见,心如止水。
他开始疯狂了解沈禾苒的过去,一切所有,也开始收敛从前的纨绔和吊儿郎当,为给沈母和沈家兄长沈翊留个好印象,连一贯喜爱得木屐也不穿了。
可谓各有各的期待,各有各的烦恼、喜悦、命途轨迹。
一路花木茂盛,绿树成荫。
贵女们摇着团扇,纷纷在马车里聊天说笑,聊昨日演武场的风姿,也聊襄平候似被华阳公主看上了云云,还有人说襄平候昨晚跟谢世子打了一架,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这闲散悠然的下山途中,谁也没料到变故陡生。
那便是脱离仪仗队的,华阳公主的车架——
马匹不知为何忽然失控,毫无预兆地于烈日和山风中嘶鸣着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