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杂音”质疑他权倾朝野,将来指不定就是大启江山的又一心腹大患,但显然没人敢将杂音搬上台面。
与其说是臣服,倒不如说是“震撼”。一如曾经天授节,也如已经过去的九月初三,他“震撼”过满朝文武,也“震撼”过她。
觥筹交错间,依旧是一波又一波的朝臣在他面前走酒,风将墨池的水雾吹散开来,雾后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在灯影和人流中不断明灭、闪烁。
偶尔视线被攥住之时,他眼神极深,似一把淬火利刃。
姜娆每每都飞快将视线转向他身旁谢渊。
谁让他又和她未婚夫坐在一起。
再便是女眷区,距离稍远,姜娆当然听不到大家在聊些什么。但衣香鬓影间,贵太太们三五成席交头接耳,每聊几句便会有人忍不住朝她投来视线。
整场夜宴下来,姜娆敏锐地觉出一个信息——她们在聊她。
聊她什么呢?
聊她婚事?
还是聊她如今身份?
起初还能勉强忍住,几杯果酿下肚,又不能像寻常那般挨着弟弟说话,姜娆便有些坐不住了。
“宴会还没结束,阿姐去哪儿?”她才刚起身,小少年便逮住了她。
“去更衣,很快就回来。”
小少年“哦”了声,这才似放下心来。不知是否错觉,姜娆总觉得弟弟的眼神别有兴味,仿佛一整晚都在期盼着什么。而当她被玲珑珠玉簇拥着下了玉阶,果然女眷区的私语声大都止息,转而纷纷朝她见礼,“长公主殿下。”
姜娆点头微笑以示回礼,直接去到沈禾苒身边坐下,刚想让她陪自己离席片刻,四下却不知为何,丝竹声戛然而止。
姜娆抬眸望去,恰逢魏禧手持一方洒金云纹笺,行至墨池廊道中央,“值此嘉夜欢筵,君臣偕欢。”
“摄政王日前有诗一篇,不知在坐的诸位可有兴致品鉴一二?”
与此同时,有宫人在搬一架瑶琴上台。
推杯换盏的朝臣们顿时收敛心神,歇筷搁盏,“鉴诗?”
“难得摄政王如此雅兴。”
“能鉴摄政王之诗乃我等无上荣幸,还请魏公公将诗呈上。”
早便料到无人拒绝、也没必要拒绝的魏禧从善如流,当即便将笺诗递予席间,示意大臣们自首席开始依次传看。
说来宫宴这种场合,才墨之薮,浮白载笔当属风雅,谢渊便曾在高中探花又恰好及冠那年,于皇城元日宴上以一诗篇引得满堂惊叹。
而摄政王昙泗山惊鸿照影,同样给人留下了极深印象。
只是大多数人能想象他跨马横枪,纵横沙场是何等英姿,却显少有人能想象他提笔作诗会是何种情态,写出的诗又是何等风骨?
好奇心起便免不了交首顾盼,女眷区很快骚动起来。
就连沈禾苒也忍不住掩扇揶揄,“宁安,该不是作给你的诗吧?那什么……摇尾乞妻怜?甘为阶下犬?”
显然头先几日“摄政王与狗不得入内”风波,动静虽不至于满城皆知,沈禾苒却对此一清二楚。
方才席间女眷们议论的正是此事。
姜娆别开脸捏她手指警告:“不许胡说。”
话是这么说,也尽量让自己不要被外界侵扰,可架不住四下所有人皆关注此事。
尤其大臣们传看诗笺之后,竟是个顶个的神色古怪。
有的面上红白交错,有的张口却欲言又止,有的忍不住眸光暼向席间的谢铭仁或谢渊,有的则跟近处同僚对视,似乎不知该如何品鉴,还是不想做第一个开口品鉴之人?
“这是看了怎样的诗?怎么个个被噎住了咽喉似的?”
“不知道啊,似乎在顾忌什么?”
“还有程姑娘
,你父亲程尚书那表情怎么活像是害臊了似的?”
所谓“老脸一红”,有的人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案前酒盏,顿时惹得女眷们更好奇了,喁喁骚动声也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