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转过太多往事,零零碎碎,并不具体。
但一切思绪转到最后,还是那句话。
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他。
“给我时间,阿娆。”
“我确实有些难言之隐,不知从何说起,从何解释。”
“但你留京也许会有危险。”
“你若有什么事,谢怀烬会活不下去。”
以及弟弟曾在岚山告诉她的:“襄平候说只有我登基了,阿姐你才会一生平安顺遂。”
岁岁平安,一生喜乐。姜娆又想起傍晚乘坐的那辆前往鎏宵台的仪舆,她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蝴蝶、飞鸟、小鹿、游鱼、木芙蓉。
无比细腻的花纹,木纹的刻痕尚且很新,却触手温润。上一次见它们出现在车壁之上,还是炎炎夏日的襄平候府。
此时此刻。
“我跟她不是你想得那样,阿娆……信我一次。”
耳边男人呼吸沉沉,“她是北魏国师贺兰施的女儿,囚困她只是要利用她挟持北魏国师以换取需用之物,你若不喜我便不再留她性命,大不了再想其他办法。”
“说句话好吗?”
“求你相信夫君有能力解决一切……阿娆。”
在谢玖怀里,姜娆能感觉到他步伐不似寻常稳健。
抱她的手臂也在隐隐战栗,跨入宫门时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只是乖乖任由他抱着,想很多事情,理很多思绪。
很难形容的感觉。
十七岁之前,彼此并不相识,姜娆和对于谢二公子的认知和所有人一样,以为他早就死在了魏人刀下。
但因为重生,她去澜园同“谢渊”告白时认错了人。
得知他是谢玖,还活着的谢二公子,彼时还根本不熟,她便对谢玖这个人的命运和遭遇感到怜悯,觉得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至亲之人舍弃、牺牲掉,真的很可怜,不是吗。
她甚至能联想到他在北魏过得不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能吃饱穿暖吗,会被善待吗,日子是否辛苦,又是否经历过许多非人磨难,以及心神上的煎熬,困顿。
所以“愿君早释昔年怅,明朝晓暮皆晴阳。”
“此后千万岁,无岁不。”
是她还未爱上谢玖时,就已下意识送他的美好祝福。
她希望谢玖过得好。
可从何时开始,那份怜悯产生了微妙变化?大概是不自觉被他吸引,从他身上得到回馈,感受过心跳,欢喜,雀跃,却又止步于更深的链接,被他的回避弄得患得患失。
她不满足,便渐渐带刺,求问过答案,伸出过爪牙,建立过“城防壁垒”,到后来甚至单方面给他叛了“死”刑,不再相信他口中任何话语。
如今再回头看,姜娆甚至都快忘了最初时候,自己心疼过他,怜悯过他,且一直都希望他好。
而他从前给不出答案,如今却公然表白,给姜娆一种感觉——从前是有什么阻挠着他,让他无法前进,如今阻挠他的障碍已被推开,所以他以一种人尽皆知的方式,向她表态。
那么问题又来了,困住他的究竟是什么?
显然。
跟那位贺兰小姐有很大关系。
人会被什么困住?无非是情感、信仰、生命。
赫光口中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姜娆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甚至很早之前就有所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验证。
于是直到被抱进了同在皇城东南角的‘辅政殿’,被放在内殿的墨榻之上,期间听到他吩咐:“立刻传方岚辰欢湘萍入宫!”
之后谢玖蹲下身来,捧着她脸颊,“阿娆,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