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鹤见桃叶近乎质询的语气,锖兔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窘迫,反倒意外地睁大了眼:“桃叶,你没有用敬语。”他望着眼前同样睁圆了眼睛的少女,一直紧绷的脸颊难得松了一瞬。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立刻皱起眉,声音沉了下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锖兔本来想直接把她带去蝶屋,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可一抬头,就看见那只通体雪白的鎹鸦,大大方方停在了她黑色的发顶,而鹤见桃叶半点不适都没有,完全没觉得有负担。锖兔心里稍定——看来她人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这就更奇怪了。他看向那只早已没了之前急促慌张,正岁月静好地用鸟喙梳理羽毛的鎹鸦,眉头拧得更紧。一天前——他刚结束任务回来,准备去蝶屋取些伤药和绷带。“您最近受的都是小伤呢,您终于开始注意自己的安危了吗?真是太好了,希望您继续保持。”神崎葵取来包裹,递到锖兔手里。锖兔不知想到了什么,浅浅一笑,接了过来:“嗯。”神崎葵还是放心不下,皱着眉叮嘱:“不过,即使是细小的伤口也要好好处理,不然很容易发炎的。在蝶屋处理不好吗?”锖兔摇头:“不必了,这种小伤我自己就行,还有更需要照顾的人,别浪费蝶屋的人力。”神崎葵见自己劝不动这位柱,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伴随着焦急到破音的嘶鸣:“危险——!危险——!噶——!”神崎葵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一抖,脸色骤变:“那是鎹鸦的警报?怎么会在这里响起”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那颗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眼熟。她眯着眼睛终于辨认出来:“等等,那是大福?!”锖兔也一眼认出了那只雪白的鎹鸦。之前在桃叶与上弦之三相遇那场柱合会议上,他见过这只鸟。“怎么会在这里”他瞳孔一缩,低声喃喃。雪白的鸟儿在天空里焦急地盘旋,羽毛凌乱,叫声沙哑干涩,像是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大福怎么会在这里,那桃叶呢?‘危险’?是桃叶遇到了危险吗”神崎葵捂住嘴,颤抖着后退几步,腿软地靠在墙边,眼眶瞬间泛红,不敢再往下想。锖兔通过大福的状态很快就判断出,它维持这个样子起码过了一天。它一直在不断叫喊,不断寻求援助?如果不是他刚巧回来,那这一趟它也会一无所获。锖兔定了定心神,扭头对神崎葵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别担心,我去看看。”说完,他便仰头对大福喊道:“带我去找她!”大福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远处急飞而去。锖兔神色凝重,提气紧随其后。“春雷,去找其他的柱,如果他们不在队伍里就立刻回来找我。”他沉声吩咐自己的鎹鸦。但他知道,怕是大家都不在队里,不然大福也不会走投无路来蝶屋找人。“噶——”春雷应声振翅,瞬间消失在天际。一路疾驰,锖兔的心沉得像压了巨石。主公曾经说过,大福和普通的鎹鸦不一样,对鬼的实力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上一次它这样的表现是因为遇到了上弦之三。那这一次桃叶遇到的又会是十二鬼月中的哪一个?以他的实力,对付下弦绰绰有余。可万一又是上弦呢?鬼杀队对上弦的情报少得可怜,而上弦的血鬼术一定也很缠人,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在初次见面时就将对方斩杀。但哪怕拼上一切,把桃叶平安救走,他还是有自信做到的。一念至此,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桃叶,一定要坚持住。他脚下的速度一快再快,风在耳边呼啸,也压不住心底的焦急。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往日的沉着冷静在此刻没留下几分了。———“锖兔,”山林木屋中,鳞泷左近次看着手中刚洗好的崭新衣衫和他昨夜才完工的消灾面具,嘱咐道,“藤袭山的选拔很严苛,不少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命丧于此。”他单独找了锖兔谈话。房间的另一边,富冈义勇正在沉睡。“我知道的,师父,我会注意的。”那时,年仅十几岁的锖兔端正坐在他对面,声音带着少年气。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你和义勇的性格很是不同,但你们两个都沉不住气,所以,此行一定要慎重。”面对这番嘱咐,锖兔只是回答:“师父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义勇的。”他回避了其中的一些细节。鳞泷左近次看在眼里。,!这些年,他的弟子接连通过了藤袭山选拔。这本该是令他高兴,甚至不必担心的事情。但每次弟子前去参加之时,他都会心神不宁,仿佛冥冥之中,在对他酝酿着一场噩耗。好在,都是他杞人忧天。鳞泷左近次只能再度嘱咐:“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万万不能鲁莽行事。”为了让师父放心,锖兔自然是满口答应。鳞泷左近次见此,将衣服递给了他。自己则带着消灾面具出门了。此时是夜里,他戴着面具,一路向着山上走去。山顶,山风习习。狭雾山,山如其名,晚间和晨间都会笼罩着一层薄雾。但山顶这里,雾气不浓,月光和日光都能很好地照进来。这里,有着大大小小的小石碑,大概有五六个——实在很小,几乎和一块砖头差不多大,上面刻着名字。名字大多都不长,那些短的,都是被鳞泷取的名字。而每个石碑上,都系着一个面具。那些都是出自鳞泷左近次之手。有两个有着轻微的裂痕,更多的,则是更加完好。因为没能将原本的面具寻回,或是原本的面具已经完全损毁,他制作了新的。鳞泷左近次坐到中间,摘下了他的长鼻面具。面具下,略显苍老的脸温柔到极致。他先是长长叹了一声,摩挲着手中被他反复雕刻的消灾面具:“你们的师弟,明天就要去参加藤袭山选拔了。”自然是无人回应。鳞泷左近次自顾自地说着:“近几年的孩子们都很争气,都通过了选拔。”“但每次担心总是无法避免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努力的孩子,会通过选拔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挑选弟子,细心培养,送入选拔但是选拔之后的日子会比选拔还要难千万倍。”“恶鬼一日不被灭杀,我就不能安宁。多希望我依然能够活跃在前线,这样或许就不必总是经历这样痛心的时刻了吧。”“‘这样的日子,我还要经历多久呢?’近日来,我总是心神不宁。所以,等你们的这对师弟平安通过选拔,我就卸任培育师的职务吧。”“已经够多了。”培育出的剑士也好,收到的破碎的面具也好已经够多了。风从山腰卷了些雾气上来,将山顶的空气浸润。几滴水,滴落在面具之上。年轻气盛,用来形容这时的锖兔不为过。他天资聪颖,甚至在一众弟子中都是佼佼者。但他行事有些莽撞,并不够沉稳,一直在深山之中训练,终归是少了太多实战的经验。而他的性格恰好也在实战中并不讨喜。藤袭山之上,他安顿好富冈义勇,便立即投入进战场。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他把鬼全部消灭,那无论是义勇还是别人,都可以平安。锖兔总是如此轻易交付给自己重要的责任和严格的目标。他的实力确实很强,几乎是在追着鬼杀。而越是战斗,他就愈加笃定。这些鬼的实力大差不差,不难解决。再快点,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陷入危险。呼吸在加快,脚步在加快。呼救声此起彼伏,头戴面具的少年宛如救世主,将一个个陷入泥潭的人拉出来。而他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来选一把刀吧。”猛地,一个声音不由分说将他拉了出来,让他能够再度踏实站在地面上。山神。飘逸的白色长发从那时起,在他心中摇曳着。强大的实力,能够拯救所有人于苦难。如果那时的他也拥有这样的实力,或是得到这样的救助,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去了?从那时起,锖兔的心中就下起了一场暴风雨,黄绿相间的颜色,在其中盘旋不断。那是他羽织的颜色,也是父亲的遗物。欲望在他心中不断膨胀。他也要变得这么强,强到能够拯救所有人,避免更多人受到和他一样的苦难。选拔之后,锖兔的训练依旧刻苦,实力也突飞猛进,短短一年时间,和早他一期的真菰在同一时间晋升为了柱级剑士。其中的辛勤与汗水不言而喻。他的故事甚至在队员们之间口口相传,备受钦佩。“锖兔,恭喜你成为了柱,我听到大家都在表达对你的赞叹。”彼时的富冈义勇讲话还没有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选拔时受到了刺激,从那时开始,他就比以往沉默了许多,也更少笑了。年轻人大多乐意和健谈的人打交道,他也因此受到了冷落。虽然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但不知从哪里得出——成熟的人会得到更多人的喜爱。于是话语总是被他精简过后再传达出来,以彰显成熟风范,不过他水平不到家,难免会变了味道。但面对和他很熟的锖兔和真菰,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他的cpu得以停歇。,!锖兔听了他的话却并没有多么高兴,反而是拧着眉头告诫富冈义勇:“义勇,别人的夸耀或是诋毁都不重要,我们要的是可以救赎别人的力量,不要被混淆了。”富冈义勇愣愣点头:“好。”真菰却似是发现了什么。三人之中,她是最为操心的一个,也总是会担心得更多。一天,真菰去了锖兔的住处。柱级剑士的住宅都很大,锖兔的也不例外。后院传来撞击之声,真菰知道自己的担心并不是没由来的。她问:“锖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正在训练的锖兔不理解她为何突然这么发问,拿起脖子上的毛巾压了压汗,又继续挥着刀,回答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没有问题。”真菰眉头泛着忧愁,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受伤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锖兔看也不看伤口,只是调整呼吸回道:“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见他如此,真菰只好离开。如锖兔所说,这点伤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有比这伤得更严重的时候也更多。总是伤痕累累地回来,在蝶屋躺个几天,就又马不停蹄地出任务去了。真菰和富冈义勇发现了他的不正常,挨个去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我有分寸。”然而,他是最没有分寸的那个。没有分寸地在藤袭山不停歇地猎鬼,没有分寸地负着伤仍然训练,没有分寸地去明知不可为而为。“锖兔,”“锖兔。”“你为什么总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蝴蝶姐妹说。“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的孩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产屋敷耀哉说。“真没看出来,你这家伙比我还要哈哈,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我认可你了。”不死川实弥说。“南无量力而行才是正理。”“男人就是要华丽地拯救他人才对!但每次把自己搞成这样,太不华丽了!”“锖兔,锖兔。”总有人试图叫住他。但那场暴风雨依然不曾停歇,他的脚步也不停歇。直到一声落雷,在他眼前闪现,劈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和多年前山顶上,那片刀林里的,异曲同工。“前辈。你在杜绝别人的失去,那么担心着你的大家,他们的失去又该如何规避?”:()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