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看人很准。他说你有想法,那一定是有想法。”
周宝鲲的语气里没有过分的表扬,甚至算不上夸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有想法的人多了,能把想法干成的没几个。
你在汉川这两年,干成的事,比我听说的多。今天我来了,眼见为实。”
李南没有说话。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吹得他的衬衫领子翻起来。
他没有去理,步子不快不慢,跟在周宝鲲半步之后。
周宝鲲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站在堤坝上,目光越过湖面,落在对岸模糊的村庄轮廓上。
“珊珀湖这个事,你回去拿个方案出来。
县里先过,过了报市里。市里报了,省里会有人看的。
你那个数字,五千万,不小。但只要方案站得住脚,钱的事,总有办法。”
李南说“好”。周宝鲲没有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堤坝在脚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三个人走成一排,
秘书陶晋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像一条拖在船尾的细绳。
走了大概半里地,周宝鲲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一眼湖面。
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他没有伸手去理,站在堤坝上,目光从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收回来,落在周正身上。
李南看见了那个眼神——不是省委书记看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眼神,
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这两种眼神在周宝鲲脸上切换得很快,
快到一般人分辨不出来,但李南分得清。
刚才在车上、在堤坝上走路的时候,周宝鲲是省委书记,
跟他谈的是珊珀湖、是五千万、是临海的经济。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周正的父亲,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湖边,想跟儿子说几句不是工作的话。
“小正,你在公安系统干了不少年了吧?”
周宝鲲的语气变了,刚才跟李南说话时的那种沉和稳还在。
“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到政府系统来?”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李南听出来了,
这不是随口一问,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