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榆却轻轻戳了刘薇的后背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我知道了,等我再好好想想。”封靖平开口,“你们几位也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吧。”
李榆行礼要走,封靖平叫住他,指着酒瓶、有指纹的墨团、有廖校尉指纹的纸:“这些也拿走。”
连证物都不留,就是不想查了呗,刘薇心中愤愤。
忙了一整夜,已经拿到了证据,结果就这?
刘薇还不曾正式工作,从未受过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她现在的心情就如同写出一篇自我感觉足以拿顶刊的论文,导师却拦着不让发表的郁闷。
李榆心中也同样的不满,封靖平叫他把东西拿走的时候,他钉在原地半天没动,苏三娘怕他惹将军不高兴,赶紧替他把证物收起,拎在手中。
出了军营,刘薇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双手握着轮子用力向前拨拉。
她要飙车,以发泄心中不满。
此时已是东方即白,晨曦微露。
一个坐着轮椅的新娘,眼里满是怨恨,双手抡出残影,在长街呼啸而过。
在她身后,干燥的土地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烟尘里,穿着青衣的男子快步跟在后面跑。
“刘夫人,慢点,小心前面有坡……”李榆心情也不好,不过在云州这地界,他心情不好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崔翔也习惯了,有怨气都是自己憋着,慢慢消化,不然还能怎么办,真跟那些兵痞子动手,还想让县衙大堂被砸一回吗?
如刘薇这般飙轮椅撒气的,确实是第一回见到,等三人反应过来,刘薇已经只剩个遥远的背影了,李榆紧赶慢赶追上去,生怕刘薇出事。
这种老式轮椅没有优秀的方向控制装置,直挺挺地撞向路边刚摆出来的肉摊。
张屠户眼疾手快,在刘薇差点撞上他的摊子之前,一脚伸过来,顶住了轮椅。
惯性让刘薇的身子向前倒,在她与地面亲切接触之前,屠户娘子许氏一把接住她。
轮椅倒向一边,轮子在空中转了好一阵子才停下。
片刻之后,李榆才喘着粗气跑过来,他一手用力顶着肋骨下方,半弯着腰:“我说……呼呼呼……慢点……呼呼呼,会出事的……咳咳……”
昨天晚上的喜宴,张屠户也去了,知道在刘薇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怪罪刘薇,反倒安慰她:“哎,林家娘子,节哀顺变,这人一生,总有些沟沟坎坎的,你可千万不要轻生啊。”
“可不是,你还年轻,哪里有过不去的事。”屠户娘子取了一副猪肝,用草绳穿了递给她:“送你,回去炖了,好好补补。”
“多谢,我不能收……”刘薇连连推辞。
“一定要收的,你们家出这么大的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双方拿出过年推让红包的架势,最后瘸腿的刘薇不敌强健的许氏,到底是把猪肝收下了。
刘薇名义上的家现在还是一团乱,昨晚摆的十几桌,依旧杯盏狼藉的摆在院子里。
水缸里没水,柴房里没柴,她还双腿残疾,想生火都生不了。
李榆让苏三娘把刘薇先推到县衙落脚:“我先去找人,帮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好住人。”
“云州民风竟如此淳朴,那屠户娘子与我非亲非故,怎么会送我猪肝?”刘薇拎起猪肝仔细端详,色泽红润健康,十分新鲜,应该是清晨现杀的。
“过去这里时常打仗,每次打完,便会多出一些孤儿寡妇,唉,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那么一天呢。便是男子,也怕自己走后,家小无可依靠,断了香火。今日自己照应别人,来日若自己也落难,才有别人来照应自己。”
刘薇了然,这就是最早的个人道德的起源之一,用有文化的说法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到了县衙后堂的厢房,苏三娘为刘薇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日子是自己的,好好过,林大兄弟的案子涉及军中,李大人也没办法,前些年,连县衙大堂都被砸了呢,他已是尽力,你莫怪他……你在云州安心的住着,不必担忧有嘴碎长舌之人说你是非,我得回去做饭了。”
说罢,苏三娘为刘薇掩上门,匆匆离去。
一同留下的,还有那包证物。
刘薇拿起印有指纹的墨块,淡淡的清香飘进鼻端,很好闻。
好墨有“一两黄金一两墨”的说法,想来李榆为了制墨,也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真是可惜了这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