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一定要赢”的呼声与期待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压力于他们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淬炼得他们的意志与专注愈发锐利。
第四盘结束时,仁王的右肩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关节,看到幸村投来的询问目光,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
决胜盘5-5,对方赛点。仁王站在底线,感觉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他模糊看到幸村在网前微微屈膝的背影——二十年前,他在立海大网球部第一次见到这个背影时,就决定要追随这个人。
当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落地,仁王几近脱力,幸村快步上前扶住他,两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紧紧相拥。仁王几乎连自己的球拍都握不住了。
赛后,在理疗室里,因同调而感知到什么的幸村突然说:“你还说我可能会隐瞒病痛,结果这么做的是你啊。”
仁王笑着耸了耸肩,随即嘶了一声:“是啊,部长,你应该意识到的,我们从来就是一类人嘛。”
幸好检查后发现没有大碍,不需要动手术,只是之后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的下一个赛事计划是东京公开赛,于是两人没再出国,继续住在东京。这一次没人额外说明,却还是订了一个房间。于是,哪怕经历过采访、理疗与赛后身体检查,到了酒店后,两人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交织在一起。
在仁王看来,在神奈川看海时的自白就算是告白了。
他知道幸村一定会听懂,但临到头来还是有些犹豫。
然后幸村将他拉进了房间。
隔了几天,照旧组织了一次立海大的聚会。大家照旧聊起旧事,还纷纷恭喜幸村和仁王今年取得的优异成绩。
“说不定能争年度总冠军呢,虽然他们现在积分排名高,但最后循环赛要重新打过,你们已经赢了他们两次了。”丸井鼓劲道。
仁王笑着说:“虽然想礼貌一点说‘输赢的事说不准’……但我确实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赢。”
幸村只是微笑。
丸井看了看他们,嘀咕道:“赢了比赛确实不一样,你们看上去比前两年更……亲近一些。”
“是啊,就算是我们,打输了比赛也会吵架的。”仁王信口开河,“毕竟是为了比赛才组成的组合啊。”
听到这番话的朋友们自然各有反应。
比如柳生撇了一眼仁王,推了推眼镜,露出了然的表情。
真田则皱了皱眉,并未察觉什么,只是一本正经地说了些“认真谨慎才能赢”的话。
而幸村和仁王在桌子下的手,悄无声息地相握后又分开。
聚会散场时,夜已深了。东京的初秋带着微凉的湿气,幸村和仁王并肩走在最后,与前方的队友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柳生知道了。”幸村突然说。
“嗯。真田看上去一无所知呢。”仁王用有些揶揄的口气说。
其实谈“前任”有些奇怪,但考虑到他们是十几岁开始做朋友和队友,且他们的前任也都是朋友和队友,在聚会后聊这些也无可厚非。而他们也无需顾虑什么,既是朋友,亦是同伴,知晓与否,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稍晚些时候,回到酒店房间,两人相吻相拥,而后分开各自洗漱。
“在想什么?”
幸村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伴随着水流声。仁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任那道红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在想……”他顿了顿,“我们好像从来没讨论过以后。”
水流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幸村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在睡衣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以后?”
“退役以后。”仁王坐起身,“双打选手的职业寿命比单打长些,但也不会太长。现在我们还在三十代……应该不会打到四十岁吧,部长。”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许还藏着些许试探。幸村猜,仁王并非真的不想打到四十岁。
幸村在床沿坐下,毛巾搭在膝头,水珠沿着发线滑落,在锁骨处短暂停留,随即隐入衣领。
“你有想法了?”
“没有具体的。”仁王老实承认,“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们好像一直被比赛推着走。澳网、法网、奥运会、年终总决赛……一个目标接着一个目标,从来没停下来想过,这些目标之后是什么。”
幸村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