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像一个岿然不动的神祇,静静地看着穆和突如其来的癫狂。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亲眼看着穆和站在原地疯狂嘶吼,直到咳出一大口鲜血,才彻底静下来。
同样的月光洒在穆和的脸上,衬得他的脸如死人般阴冷,他寂静地躺在地上,神情悲恸,嘴唇翕动时眼泪无声滑落。
姜觅依旧没有选择离开,反而走上前来,在穆和身边蹲下,想听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穆和的声音很轻,却是生命无法承受的重量:“阿娘……”
这一声饱含他这一辈子的痛苦挣扎,生死浮沉。
当时他刚戴上官帽,孟阿娘就已经身患绝症,他来不及施展自己的抱负,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贪污了一大笔银子,只为救阿娘一命,被丞相知晓。
丞相拿这件事威胁他,逼他做事,如果不做就将这件事捅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孟阿娘有个贪官儿子,辛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个品德败坏的人。
他不得不做那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他终于能够解脱了,只可惜阿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若他死了阿娘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阿娘……”
穆和的目光渐渐空洞,嘴唇微微张开,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姜觅终究于心不忍,上前轻轻地覆住穆和冰凉的手,在她的潜意识中,双手触碰的那一瞬间代表着传递温暖,放低声线、柔声低语道:“放心走吧,孟阿娘我会叫人照料的。”
她也不清楚临死之际穆和听清楚了这些话没有,只知道自己话落才觉得心安。
她叹了口气,才缓缓起身,面对围了自己一圈的身穿蓝色官服的官吏。
早在穆和口吐鲜血时,这群人涌现而出,将她和穆和团团围住。
姜觅神色警惕地打量着这群官吏,最终将视线放在那张眼熟的面孔上,蓝色官服簇拥着的深红色身影,正是县令。
县令看着她,不屑的眼神一如往昔,说话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姜觅是吧,我们又见面了。”
姜觅缓言道:“是挺巧。”
她将重音放在“巧”字上,明眼人都能听出她言语间的讥讽。
县令自然听得出来,却十分狂妄地笑了笑,并不将姜觅放在眼里,他始终不相信像姜觅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孤女能翻起什么水花,还要丞相兜这么大个圈子才将她引诱进陷阱,语气凉薄且略带嘲讽道:“我知道你向来伶牙俐齿,黑得都能说成白的,可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整个县衙的人都看到穆和死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姜觅当然明白,丞相和肃王这是下了杀招,给穆和喂毒,然后死在与她密谈的时候,她百口莫辩。
若是猜的不错的话,穆和约她今晚辰时与荣宝斋见面的纸条,县令那里也有一份。
而穆和明知自己中毒,却也来到这,却在最后幡然醒悟,想要赶姜觅离开,可是姜觅却没有走。
姜觅神色似乎有些落寞,认命般颓唐地站在原地,身影寂寥。
县令眉眼鄙夷:“将她带回县衙的牢房里好好关着,等明日本官一定要审问出,这个毒妇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还有地上这具尸体,一起带回去!”
话落,一旁站着的官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链,将她的双手双脚牢牢扣住,另外两名壮汉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押着她走了一段路,直到进入牢房。
牢房里面一片阴湿,居然连个犯人的人影都没有。这处位置狭小,只有一个木质十字架放在最中央,地面是这些年积攒下来干涸的黑血印。
看来姜觅这是被单独关在这间牢房。
姜觅被捆在这个十字架上,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就此放过她。
既然明天要审问她,想让她亲口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今晚就必须让她抵制力减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使用酷刑。
早在姜觅决定站在原地而不逃走时,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闭上眼,等待着痛苦来临。
她不怕疼,可是疼痛来临的时候,也会害怕,这是人的生存本能。
长鞭被行刑者高举,正欲落下。
恰在此刻,牢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世子,这里不能进!”
“世子,这里真的不能进,如果您强行进来,我只好去向县令大人请命了。”
“滚!”伴随着一声极具威压的怒吼,阻拦的人不敢再多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