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者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分散片刻,却暗自冷笑,心生不屑,那一鞭还是狠狠落下。
只一鞭就见了血。
骤然降临的疼痛让姜觅额头直冒冷汗,她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觉得难以忍受,她丝毫不怀疑,这人就是想将她打得半死不活,明日再直接拖上大堂签字画押。
姜觅冷笑一声,屈打成招的手段罢了,这些人永远不知道,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加永恒持久。
这笑刺痛了行刑者,他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可刚要甩出第二鞭,手腕一痛,侧身草草看了一眼,竟是只穿着中衣的谢衔。
他眸色透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冰锥似地刺向行刑者,行刑者的心猛地一颤。
世子身份尊贵,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处理,突然瞧见不远处的几个身影,像是看见救星,连忙上前俯首道:“县令。”
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姜觅不能移动,只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扫了眼左前方的谢衔。
谢衔对上她的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姜觅闭目养神。
另一边,县令看着拿着滴血长鞭的行刑者,随意吩咐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行刑者前脚刚退下,他后脚便慢慢走进来,边道:“是什么风,将我们世子爷吹过来了?”
谢衔反问道:“大人不是一直都知道在下行事无所拘束么?”
县令的眼神像是黑夜里的某种爬行动物,阴冷至极,话中含着淡淡的警告之意:“县衙的牢房,可不是闲人能来的,世子不如去别处玩闹,不然被赶了去,别怪我们的人按规矩行事。”
谢衔嗤笑一声,道:“大人不是早就知道我从来不受你们所谓的‘规矩’所扰吗?”
县令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翻,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谢衔,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擅闯私牢,阻碍县衙行事,若陛下明日知晓,你觉得他还会选择偏爱你这个侄子吗?”
谢衔道:“那又如何?”
他看了眼姜觅,继续说道:“姜觅是世子府的人,就算如今她牵扯到穆和之死上面,也轮不到你们的人动用私刑。”
“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县令本想糊弄过去:“不过是正常程序罢了,何谈私刑。”
旋即瞧见谢衔紧绷的脸庞,意识到谢衔此话的认真,虽然打心底十分看不起谢衔,但是自己也只是个小虾米,上面的人在斗,他该坐收渔翁之利才对,如今已经确认好谢衔的态度,便笑道:“世子所言甚是,姜姑娘一介女子,自然受不住酷刑,若此案真与姜姑娘无关,我定将她原原本本地送回世子府。”
他说完这话,进可攻退可守。
穆和已死,身边亲近之人只有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穆和死时现场只有姜觅一个人在,要想将这杀人的帽子扣在她身上不知道有多轻易。
谢衔也恢复成和和气气的模样,道:“大人最好说话算话,不然县衙办不好的案子,随时都可以移交到大理寺,大理寺能处理好。”
留下这句话,他背影颇为潇洒地离开。
县令在原地气得咬牙,心想:就算他现在是听命行事,可是姜觅的命还不是在他手中?谢衔该眼巴巴地求她才对。
他越想越气,走之前狠狠剜了一眼姜觅。
夜深人静之时,县令屏退一群官吏,回到自己居住的宅院,刚进去管家就过来提醒道:“老爷,那人来了。”
县令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勉强扬起一抹笑,往自己屋内走去。
刚进屋,便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背对着他。
他双手抱拳,姿态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怎么来了?”
男人这才转过身,直视县令,浑身透露着令人不适的威压,声音低沉浑厚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县令心道:刚走了麻烦,现在又来了麻烦。
他乐呵呵地笑了笑,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姜觅关进私牢里,谢衔来的时候,也试过他的意思。”
“姜觅这个女人可不一般呐,短短几个月便将这个浪荡子的心牢牢握住。谢衔不惜同我作对也要护住她。”
男人的声音这才有了点温度:“很好。”
短短两字,县令无法猜出到底有何用意,只好试探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呵呵,他不是在乎么?就让这个女人先死,他再去黄泉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