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们手持食盘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依次端上。前菜冷盘摆得极其雅致,各色蔬果蜜饯让孟珺仪开了胃。之后热菜登场,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夹了块红烧蹄膀,肉质鲜软酥烂,一咬便脱了骨,热腾腾地下了肚。
好好吃!孟珺仪眼睛一亮,见不到应自明而产生的失落被横扫而空。她又让身旁的侍女再上了一份。
没了玉为骨的帮衬,孟珺仪这回坐到了末流的位置。前头的世家小姐们闲说着话,哪家的少爷新买了官,谁与谁世代交好又要喜结连理。
孟珺仪对此不了解,也没有抢风头的想法,干脆老老实实地吃美食。只是有人提到穿搭打扮时,见缝插针地说几句。
李川月在主位上,悠悠地晃着酒杯。这帮话她在宫里就听过一轮,出来办个宴透透气又听一遍,听得耳朵起茧,然而却也不至于发怒。
她的目光放空,落到最后,望见孟珺仪埋头连吃了两个红烧肘子,吃相不怎么端庄,嘴角都沾上油,她倒是觉得好笑。
李川月指着孟珺仪笑:“孟小娘子倒是喜欢吃肘子。”
孟珺仪不明所以,把筷子放下,说:“是殿下府上的手艺太好了,让人食指大动。”
“那本宫便让膳房再备两盘,用温鼎封好,赐给你带回去。”
孟珺仪倒也没这么贪吃,但她想回去刚好能带给冬杏和何娟,当即起身屈膝:“谢殿下抬爱!”
李川月说完后便低头饮酒,懒洋洋的余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饶是孟珺仪再怎么好看,生意再怎么兴旺,也不过刚刚起步,何至于这般得长公主青眼呢?
只有李川月知道,这次宴席既是为了笼络世家的情谊,也是为了挽回皇室之间的手足之情。
看应自明那般老树开花的样子,这位孟小娘子或许会成为她的弟媳,那么提前就宠着些,又有什么要紧?
何况她对孟珺仪亦有自己的看法。
宴会继续进行,有人开始拐着弯同孟珺仪搭话。孟珺仪应付得当,起承转合就是提起自己的胭脂铺,倒是让不少人半真半假地开口,说过几日就去芳华看看。
宴席的尾声是一名白发的老术士进来禀报,说又将落雨。于是李川月便大手一挥,叫诸位尽早回去。
孟珺仪蹭了府上的马车,在离场前去找李川月再次道谢。
李川月今日喝了许多,似乎是有了醉意,面色酡红,只有双眼还算清明。
她醺醺然的模样,一时模糊了两人间的界限。她如同朋友聊天般问起:“孟小娘子的芳华,生意当真不错。未来如何打算,可有想法?”
孟珺仪谨慎地回答:“如今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要说想法,那定然是有的。希望能借势顺时,将铺子做大做强吧。”
“那当真希望孟小娘子能越做越好了。”李川月笑了两声,晃着手中的酒杯,低头一饮而尽,又点点手指让侍女满上。
“你应当知道,我朝民风开放,女子可读书入仕,亦可经商做工。比之前朝,是大有进步。”她说,“然而,因着生育子女这一重,便在无形中多了桎梏。若要向前,总多几分取舍与牵绊。”
“本宫今日宴请的皆是京城名流。不知明日从中又能出几位女官,诗人,亦或是豪杰富商?能见到有人这么做,本宫很是欣慰。”
李川月看向孟珺仪:“你可看得出来,本宫也喜欢打扮。”
孟珺仪端详着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每次见殿下,指甲总是很好看的。殿下不仅凤姿天成,还这般挂念姐妹们。。。。。。实在是我朝的一桩幸事。”
李川月翘起手反复看着,眼神中有一丝难言的落寞:“但本宫居然从未想过,要亲自经营什么。”
她似乎不愿听人的讨好和宽慰,不让孟珺仪开口就接着说:“若是以后你遇上了什么问题,一时周转不开,便可来找本宫。若本宫有余力,定会襄助。”
李川月语气轻松,说的话却是一言九鼎的承诺。孟珺仪睁大了眼睛,心中慨然,正要千谢万谢,结果被李川月拦住。
李川月不给孟珺仪道谢的机会,只是摆了摆酒杯,催她离开。
孟珺仪见长公主不愿多说,只好作罢。但是踏上离开的马车前,她对着宴堂主位的方向,拜了三拜。
。
马车在衣裳街的入口处停下,孟珺仪一手提着温鼎一手拿伞。谁料下了马车,没走几步,伞还没拿稳,就被从天而降的狂风吹到身后远远的阴沟里。
天又下起了大雨,随之而来的还有隆隆的雷声。
她干脆不回头去捡了,她快步到屋檐下,贴着墙走。但还是有细雨被风吹来,沾湿了她的面孔。
她狠狠地叹了一声,感叹这倒霉的天气,也不知道应自明到底怎么样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孟珺仪。”
声音很熟悉,但含糊的一声,听不出是谁。孟珺仪转过身,见宁元青撑了一把伞,立在凄凉的冷雨里。
仍然是唇红齿白的少年人的脸,可他穿的是海青色的宽袍大袖,整个人更为利落成熟。他的打扮和神情,尤其是那双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居然让孟珺仪觉得陌生。
“怎么是你?”
宁元青没什么情绪地问:“。。。。。。你以为是谁?”